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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車上,我的意識瀕臨消散,僅存的感知隻剩耳朵還在勉強運轉。
嘈雜的對講機聲,急促的呼吸聲,還有醫生壓低嗓子的那句話。
“多器官衰竭隨時心臟驟停,通知ICU準備!”
我被推進急救通道。
視線中隻剩掠過的白色日光燈,最後一盞掠過時,手術室大門關上了。
門外,母親的腿終於撐不住,整個人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她的嘴一直在動,不停唸叨著什麼。
父親彎腰去聽。
她在反覆說同一句話。
“是我殺的她,是我殺的她......”
父親眼眶通紅,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楚譯那部手機,把那條簡訊翻出來,逐字逐句地讀。
“生命不足三個月的絕症診斷書。”
她拿到離婚證之前一個月,就已經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父親突然抬起右手,發狠地連扇自己巴掌,幾下便打得半邊臉腫脹溢血。
母親聽到聲音抬起頭,驚恐地伸手去攔。
“老謝!你乾什麼!”
“我打我自己。清寒在畜生手底捱打時,連個幫她攔一下的人都冇有。”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中,緩緩垂下。
她低下頭,開始抽自己的耳光。
動作冇有父親那麼重,但每一下都打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上,直到那片麵板紅腫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路過的護士被嚇了一跳,趕忙上前來拉。
“家屬冷靜點!病人還在搶救!”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醫生走出來,表情極其凝重。
父親幾乎是撲過去的。
“我女兒怎麼樣了?”
“人暫且救回來了,但器官多重衰竭。”
母親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還冇來得及哭出感激的眼淚。
“而且她體內已擴散的腫瘤,你們知道嗎?”
父親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最多還有三個月。”
“這一次的藥物中毒,可能會讓這個時間更短。”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說完轉身離開。
兩個老人僵立在空蕩蕩的走廊裡。
母親眼前一黑,身體朝後倒去。
父親跪著接住她,兩人癱倒在手術室門口。
走廊儘頭,兩個穿製服的警察走過來。
“謝建國?需您配合錄份筆錄,嫌疑人已在家中落網。”
父親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冇有仇恨,冇有憤怒。
“判他死刑。”
他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
“我求求你們,判他死刑。”
警察沉默了一瞬,輕聲說了一句。
“該受到的懲罰,一定會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