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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譯端著小菜走出廚房,嘴角帶笑。
餘光一掃,看到父親攥著手機,螢幕上是簡訊頁麵。
他臉上的笑瞬間凝固,放下碟子快步走過來伸手去奪。
“爸這簡訊是同事發錯的您彆......”
手還冇碰到手機,父親一腳狠狠踹在他胸口。
楚譯向後踉蹌好幾步,後背撞上餐邊櫃,杯碟摔了一地。
父親雙眼通紅,攥著手機衝向我的房間。
裡屋,母親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屋子。
她掀開被子的那一刻就看到了我的臉。
青灰色的,毫無血色的,眼窩深深凹陷。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尖叫,而是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她伸手去摸我的臉,觸手冰涼。
她以為女兒已經死了,指尖下卻傳來一絲極微弱的搏動。
脈搏斷斷續續,隨時都可能徹底消失。
“清寒!清寒!”
母親瘋了一樣拍我的臉,捧著我的腦袋不停搖晃。
“你醒醒啊!你睜開眼看看媽!清寒!”
我聽到了。
她的聲音極其遙遠,模糊的,斷裂的,但確實是她的聲音。
我想叫她一聲媽,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連氣音都冇發出。
父親衝進房間,先看到母親跪在床邊崩潰的模樣,然後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女兒,從小乖巧懂事、從不讓他操心的女兒,此刻正以一種他完全認不出的姿態,躺在她從小睡到大的床上。
他走過來,顫抖著伸手握我的手。
手指碰到袖口,下意識往上擼了一下。
長袖滑落,一截小臂暴露在清晨的光線下。
密密麻麻的新舊圓形燙傷,還有橫七豎八的鞭痕。
有些已經結痂變成暗紅色,有些還很新,邊緣泛著淡淡血色。
父親的手停在半空中,冇有繼續往上擼袖子。
光是這一小截,就已經讓他腦子裡炸開一片空白。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門口。
楚譯扶著門框站在那裡,被踹的那一腳讓他彎著腰,麵色變幻。
父親死死盯著他。
然後忽然轉身,抄起床頭櫃上的鐵底座檯燈,朝楚譯狠狠砸過去。
檯燈砸在門框上,金屬撞擊聲巨響。
楚譯本能偏頭,燈座擦著耳朵飛過,在牆壁上砸出一個坑。
“畜生!”
父親嗓音嘶啞。
“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楚譯往後退了兩步,還在試圖找說辭。
“爸,您聽我解釋,清寒她的傷是她自己......”
“閉嘴!”
父親抓起碎裂的檯燈底座再次衝過去。
他一把揪住楚譯的領口按在牆上,用鐵底座抵著他的喉嚨。
“她自己會拿菸頭燙自己?會把自己打到流產!”
楚譯臉漲得通紅,瞳孔劇烈收縮。
他終於意識到那條簡訊被看到了。
楚譯嘴角緩緩勾起。
“那又怎樣?我管教自己的老婆用你管?”
“何況是你們親手把她送回來的。”
鐵座砸落在地,父親臉上的肌肉劇烈痙攣著,佝僂的脊背瞬間坍塌下去。
“嗚——嗚——”
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
母親抱著我冰冷的身體不肯撒手。
“清寒,媽來了,媽在這兒,你彆睡,你再撐一撐......”
她的眼淚大滴大滴落在我臉上,溫熱的。
是我這一天一夜裡第一次感受到的溫度。
我想告訴她,媽,我還在,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
急救人員衝進房間,把我從母親懷裡接過去。
她不肯放手,被兩個鄰居架著拉開。
我被抬上擔架推出房間,穿過客廳。
經過餐桌時,手臂從擔架邊緣滑落,垂在半空中晃了兩下。
那隻手曾經握過筆,折過紙飛機,牽過母親的手走過上學的路。
現在它隻是無力地懸在那裡,等著被彆人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