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星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有兩件。
第一是來藍星。
第二是相信了陸雲澤那個「中場休息」的鬼話。
此刻的訓練場。
燈光忽明忽暗。
就像是恐怖片裡的場景。
吞星穿著那套已經有些變形的黑色裝甲。
像個冇頭蒼蠅一樣在場子裡亂轉。
「出來！」
「有本事出來單挑！」
「躲在暗處算什麼好漢！」
他揮舞著那隻完好的手臂。
卻隻能打到空氣。
「嘻嘻。」
「大個子，你在找誰呀？」
一個俏皮的聲音，忽左忽右。
一會兒在頭頂。
一會兒在腳下。
根本無法鎖定方位。
影兒就像是融入了這裡的每一寸陰影。
「我在你後麵喲。」
吞星猛地回頭。
冇人。
「騙你的，我在上麵。」
他猛地抬頭。
還是冇人。
砰！
膝蓋窩突然遭到重擊。
雖然有裝甲保護，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單膝跪地。
「這是測試你的『反應神經延遲』。」
影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帶著一絲戲謔。
「看來你的雷達係統不太行啊。」
「這麼慢。」
吞星剛想站起來。
當！
後腦勺又捱了一下。
這次是一記悶棍。
震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裝甲內部的警報聲響成一片。
「警告！頭部受到震盪打擊！」
「警告！平衡係統失靈！」
「警告！偵測到高頻暗影能量入侵！」
吞星快瘋了。
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敵人最可怕。
特別是當這個敵人手裡還拿著一把能破防的匕首時。
「影兒姑娘！」
「咱們能不能打個商量？」
「你出來。」
「我站著讓你捅三刀。」
「別轉了。」
「我暈。」
「那可不行。」
影兒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手中的匕首在裝甲的關節連線處劃出一道火花。
「老闆說了。」
「神將裡有些傢夥，最擅長暗殺。」
「你要是連我都防不住。」
「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套裝甲的『全方位無死角監控』係統，還冇啟用呢。」
滋滋滋！
又是一道火花。
這次是腋下。
那是裝甲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一股電流瞬間鑽進身體。
電得吞星渾身抽搐。
口吐白沫。
「哎呀，這也冇防住？」
影兒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顯出身形。
蹲在正在抽搐的吞星麵前。
用匕首拍了拍他的麵罩。
「大個子，你要支棱起來啊。」
「不然老闆會扣我獎金的。」
觀察室裡。
陸雲澤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
眉頭緊鎖。
「果然。」
「裝甲的死角還是太多了。」
「尤其是對這種高機動性的刺客。」
「感測器跟不上。」
「雷達有延遲。」
「得加裝一套『神識感應陣列』。」
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把從噬星閣飛船上拆下來的那個『生物波雷達』裝上去。」
「再結合我的【洞悉之眼】符文。」
「搞個『全自動反擊係統』。」
「隻要靠近三米範圍，直接放電。」
「或者噴毒氣。」
「反正怎麼陰怎麼來。」
旁邊。
夏盈盈正在給慕容凝冰剝橘子。
聽到陸雲澤的嘀咕。
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陸雲澤，你這哪是造裝甲？」
「簡直就是在造刺蝟。」
「誰要是穿上這玩意兒，那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怎麼說話呢？」
陸雲澤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叫『防禦性威懾』。」
「你想想。」
「當神將衝過來，以為是個鐵疙瘩。」
「結果突然被噴了一臉毒氣，又被電得生活不能自理。」
「那種心理落差。」
「纔是製勝的關鍵。」
「你就是心黑。」
夏盈盈把一瓣橘子塞進他嘴裡。
「堵上你的嘴。」
陸雲澤嚼著橘子。
甜。
真甜。
看著場中那個已經被影兒玩壞了的吞星。
他心情大好。
「差不多了。」
「影兒，撤。」
「該上重頭戲了。」
「重頭戲？」
眾女一愣。
「還有誰冇上？」
陸雲澤指了指窗外。
那個正騎著那頭白色巨狼，手裡拿著一根碩大無比的……金屬棒球棍的胖子。
「當然是我們的『物理超度大師』。」
「蕭月同誌。」
看到那個胖子。
吞星原本就已經崩潰的內心。
徹底坍塌了。
這胖子他認識。
之前開機甲把他揍得叫爸爸的就是他。
而且。
他手裡那根棒子……
好像也是從噬星閣旗艦的主軸上拆下來的吧？
那可是星辰鋼啊！
幾百噸重啊！
這要是砸下來……
「我不乾了！」
吞星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掙紮著想要爬出場地。
「我要回監獄！」
「我要去剝蒜！」
「我不當測試員了！」
「晚了。」
蕭月騎著小白。
如同坦克一樣衝進了場地。
臉上帶著憨厚而殘忍的笑容。
「嘿嘿，大個子。」
「聽說你抗揍？」
「來來來。」
「幫胖爺練練這招『棒打狗頭』。」
「小白，堵住他的退路！」
「嗷嗚！」
小白興奮地嚎叫一聲。
巨大的身軀擋在了門口。
眼神裡閃爍著和主人一樣的光芒。
那是……
拆家的光芒。
「不要啊——！！！」
砰！
巨大的撞擊聲。
伴隨著金屬變形的聲音。
響徹雲霄。
陸雲澤捂住眼睛。
不忍直視。
「這敗家玩意兒。」
「下手冇輕冇重的。」
「千萬別把核心晶片砸壞了。」
「那可是很貴的。」
這一天。
吞星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人間煉獄」。
也明白了為什麼藍星人常說：
隻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隻是。
這練的……
好像是他這條命啊！
「八十！」
「八十！」
「八十！」
蕭月每喊一聲，手裡的那根特製「打狗棒」就狠狠地砸在吞星的身上。
節奏感極強。
就像是在打鐵。
「大錘搞定，小錘摳縫。」
「這裡有點不平，再來一下。」
當！
火花四濺。
吞星感覺自己就是一塊放在鐵砧上的燒紅的鐵塊。
被這死胖子隨意蹂躪。
他身上的裝甲。
此刻已經不僅僅是變形了。
那是徹底的「重塑」。
原本稜角分明的外形，現在變得圓潤了許多。
到處都是坑。
「胖……胖爺……」
吞星抱著腦袋，縮成一團。
「別打了……」
「再打就要成廢鐵了……」
「胡說！」
蕭月停下動作，擦了擦頭上的汗。
「這叫『應力釋放』。」
「陸哥說了。」
「新打造的合金，內部有應力，必須要經過高強度的敲打，才能讓分子結構更加緊密。」
「我這是在幫你升級裝備呢。」
「你不感謝我就算了。」
「還敢叫？」
「再來！」
小白在一旁也冇閒著。
它雖然冇動手。
但它在負責「補刀」。
每當吞星想要趁機溜走的時候。
它就會伸出那隻巨大的爪子。
把他像撥弄皮球一樣撥回來。
然後一臉期待地看著蕭月。
彷彿在說：
「主人，該砸那條腿了。」
觀察室裡。
陸雲澤正在和幾個女生吃火鍋。
冇錯。
就在這充滿慘叫聲和金屬撞擊聲的背景音下。
他們竟然架起了火鍋。
食材當然是特供的。
龍血神腸、深海靈蝦、還有變異神豬的五花肉。
香氣四溢。
「來，嚐嚐這個毛肚。」
陸雲澤夾起一塊毛肚，在紅油鍋裡七上八下。
燙得恰到好處。
放進夏語晴的碗裡。
「謝謝陸大哥。」
夏語晴甜甜一笑。
那雙【災厄之眼】此刻早已收起了所有的鋒芒。
隻剩下滿滿的愛意。
「語晴，你能看出這裝甲現在的狀態嗎？」
陸雲澤一邊吃著牛肉丸，一邊隨口問道。
夏語晴轉過頭。
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流光。
視線穿透了觀察窗。
直接落在了場中那個被打得毫無人形的黑色鐵疙瘩上。
在她眼中。
這不再是一套裝甲。
而是無數條因果線和法則線的交織。
「結構雖然有些變形，但核心陣法還是完整的。」
「那個胖子哥哥看似亂打。」
「其實每一棒都避開了關鍵節點。」
「隻是……」
她眉頭微微一皺。
「隻是什麼？」
陸雲澤放下了筷子。
「隻是在那裝甲的胸口位置。」
「也就是能量傳輸的中樞。」
「有一條細微的裂紋。」
「那裡是幾種不同法則交匯的地方。」
「冰、火、雷、暗影……」
「太雜了。」
「好像有點……不相容。」
陸雲澤眼神一凝。
不相容。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這套裝甲融合了太多東西。
既有修真界的陣法，又有外星的科技，還有各種神獸的材料。
就像是一鍋大雜燴。
雖然料都很猛。
但如果煮不好，就會串味。
甚至……炸鍋。
「果然。」
「還是卡在融合這一步了嗎？」
陸雲澤嘆了口氣。
「單靠蠻力敲打，是冇法解決法則衝突的。」
「得想個辦法。」
「把它們統合起來。」
「就像……」
他看著眼前翻滾的火鍋湯底。
「就像這火鍋一樣。」
「雖然食材五花八門。」
「但隻要湯底夠濃，就能包容一切。」
「湯底……」
陸雲澤陷入了沉思。
這時候。
場中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哢嚓！
不是金屬撞擊的聲音。
而是碎裂的聲音。
清脆。
刺耳。
「壞了！」
陸雲澤臉色一變。
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他出現在了訓練場中央。
單手接住了蕭月砸下來的一棒子。
「停！」
蕭月嚇了一跳。
「陸哥，怎麼了？」
「打得正爽呢。」
陸雲澤冇理他。
蹲下身子。
看著吞星胸口的位置。
那裡。
原本堅不可摧的護甲上。
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紋。
而且。
這裂紋還在不斷擴大。
裡麵透出一股混亂狂暴的能量氣息。
紅的、藍的、紫的……
各種光芒交織在一起。
隨時可能爆炸。
「我靠！」
吞星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胸口像是揣了個炸彈。
燙得要命。
「陸大人！救命啊！」
「要炸了！」
「閉嘴！」
陸雲澤低喝一聲。
雙手按在裂紋上。
【萬物熔爐】全開。
試圖強行壓製那股混亂的能量。
「給我……鎮！」
他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這不僅僅是能量失控。
這是規則的反噬。
不同的法則在他的強行捏合下，終於爆發了反抗。
「不行。」
「壓不住。」
「必須得有個東西來中和它們。」
「或者……」
「給它們立個規矩。」
就在這時。
一隻微涼的小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夏語晴。
她不知何時也過來了。
「陸大哥。」
「讓我試試。」
「你？」
陸雲澤一愣。
「你的眼睛……」
「我可以。」
夏語晴走到他身邊。
那雙紫色的眸子，此刻變得深邃無比。
彷彿裡麵蘊含著整個星空。
「萬物皆有因果。」
「法則也是一樣。」
「隻要理清了它們的因果線。」
「它們自然就會……乖乖聽話。」
她伸出手指。
輕輕點在那道裂紋上。
冇有任何能量波動。
隻有一種無法形容的韻律。
那是【災厄之眼】進化到極致後，觸碰到的秩序。
奇蹟發生了。
原本狂暴混亂的能量。
在她的指尖下，竟然慢慢平息了下來。
就像是被馴服的野獸。
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籠子裡。
紅的歸紅，藍的歸藍。
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開始互相配合。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迴圈。
那道裂紋。
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最後。
消失不見。
隻留下一個淡紫色的符號。
那是夏語晴留下的秩序之印。
「呼……」
吞星長出了一口氣。
癱軟在地上。
感覺自己又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好險……」
陸雲澤看著夏語晴。
眼神裡充滿了驚喜。
「語晴，你真是我的福星！」
「這就是你那雙眼睛的新能力嗎？」
「秩序重構？」
夏語晴臉色有些蒼白。
顯然剛纔那一下消耗不小。
她靠在陸雲澤懷裡。
虛弱地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叫什麼。」
「隻是覺得……它們應該這樣。」
「應該這樣……」
陸雲澤重複著這句話。
眼中精光爆閃。
「冇錯！」
「這就是我要找的『湯底』！」
「秩序！」
「隻要有了秩序，再亂的法則也能變成最強的盾！」
他一把抱起夏語晴。
狠狠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走！」
「回家！」
「今晚加餐！」
「慶祝【絕對壁壘】……」
「真正的誕生！」
蕭月和小白站在一旁。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吞星。
撓了撓頭。
「陸哥。」
「那這傢夥咋辦？」
「還要接著打嗎？」
陸雲澤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不用了。」
「讓他歇會兒吧。」
「明天……」
「直接上終極測試。」
聽到「終極測試」四個字。
原本還慶幸劫後餘生的吞星。
兩眼一翻。
徹底暈了過去。
完了。
這回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