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叔的葬禮在第二天,臘月二十三。那天早上,鄭誌遠穿了一件黑色的舊夾克,站在天井裡等鄭恣。
「一起去。」他說。
鄭恣點點頭,轉頭看向身後的幾個人,她不是一個人來的,於壹鳴、李鳳儀、侯千都換上了深色衣服,肖陽也是,他站在最後麵,低著頭,不敢上前。
「我們都去送送。」於壹鳴小聲說。
鄭誌遠瞥了一眼也冇拒絕,隻說得多叫輛車。
阿明屍檢後就拉去火化了,冇有林華月那麼隆重的流程,隻一個骨灰盒和照片能夠設定靈堂。
靈堂設在阿明叔老厝的堂屋裡,黑白照片掛在正中,笑得一臉褶子。香爐裡青煙裊裊,幾盤水果供著。
阿明嬸站在靈堂一側,穿著麻衣,冇哭,隻是紅著眼眶。慧敏扶著母親,校服外麵套了件黑外套,馬尾紮得緊緊的。
鄭恣上了三炷香,鞠了三個躬。她在心裡說:阿明叔,對不起。謝謝你。
於壹鳴她們依次上香,每一個都鞠得很深。
肖陽冇有進去。
他站在老厝門口的榕樹下,遠遠地看著靈堂的方向。鄭恣出來時,看見他低著頭,雙手攥著,肩膀微微發抖。
「不進去?」她輕聲問。
肖陽搖頭,聲音發啞,「我冇臉。」
鄭恣冇再勸。
葬禮很簡單,冇有法師,冇有法事。阿明嬸說,阿明一輩子信媽祖,夠保佑他了。曹慧敏冇和任何人說話,表情很平靜,她還是個十六歲的少女,但也不僅僅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葬禮結束的時候,鄭恣正要上車,手機響了。
是林烈。
「北高鎮那邊聯絡好了。」他的聲音傳來,「我同學說隨時可以來看果園。你在哪兒?我來接?」
鄭恣回頭看了一眼,於壹鳴、李鳳儀、侯千、肖陽,四個人站在不遠處等她。
「恐怕接不了,我準備帶他們一起去,你給我地址,我們自己叫車。」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
「不用,我來接,我換個七座車,甜裡門口等?」林烈說,聲音裡帶著笑意,「我馬上到。」
「我們……」鄭恣看了眼遠處的海風,冇說在南日島,隻說,「一個半小時後吧,來得及嗎?」
林烈也冇多問,「時間看你們,但一個半小時後甜裡見。」
一個半小時後,已是中午,眾人在甜裡停車場上了林烈的SUV。
李鳳儀問鄭恣,「要不要先吃飯?」
林烈看著鄭恣,「大概半小時能到,他準備好午飯了。」
鄭恣看向後排,於壹鳴閃著亮眼,「我可以留著肚子,是不是有大餐?」
李鳳儀看了眼侯千,「我倆早晨吃得多,還好。」
肖陽一個人坐在最後排,冇想到所有人會看向他,「我?我冇事,我都行。」
林烈發動汽車,駛出莆田市區,沿著荔港大道往北高鎮開。
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丘陵。過了北高收費站,路兩邊開始出現一棟一棟的別墅,不是普通的小洋樓,是真真正正的別墅,花崗岩圍牆,石材乾掛外牆,歐式羅馬柱,中式琉璃瓦,混搭出一種莆田特有的富貴氣息。
「我的天……」侯千趴在車窗上,「這都是私人住宅?」
「北高鎮嘛。」林烈握著方向盤,「中國別墅看福建,福建別墅看莆田,莆田別墅看北高。」
於壹鳴眼睛都直了,「這得多少錢一棟?」
鄭恣也看著那些,「不好說,這裡主要做黃金珠寶的,好多大老闆,外麵這樣,裡麵可能更富貴。」
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路邊站著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年輕人,三十歲左右,圓臉,戴眼鏡,笑得很熱情。
「林烈!」他迎上來,拉開車門,熱情昂揚,「好久不見!」
林烈下車,將鄭恣引到年輕人麵前,冇有過多的寒暄,「這是鄭恣,我最好的朋友。後麵是她的團隊。」
「翁銘楷。」年輕人伸出手,笑得一臉燦爛,「我是林烈大學同學,歡迎歡迎!」
鄭恣伸手剛要握翁銘楷的手,被林烈先一步搶先握住了翁銘楷的手。
「行了,別搞這一套了,他們都餓了,先吃飯?」
翁銘楷縮回手,「我這不是第一次見林大學霸的朋友嗎,走,我家就在裡麵。」
路兩邊全是別墅,一棟比一棟氣派。村口有一棟尤其顯眼,圍牆全是花崗岩,大門是兩扇巨大的銅門,門上刻著繁複的浮雕。
「那是我們村首富林老闆的。」翁銘楷介紹,「外牆全是石材乾掛,光那兩扇銅門就六十多萬。」
侯千小聲問李鳳儀,「咱們是來參觀土豪村的嗎?」
李鳳儀掐了她一下。
眾人走到一棟三層別墅前,翁銘楷停下,「到了,我家。」
他家也是兩扇銅門,推開門裡麵是一個巨大的院子,假山流水,錦鯉遊動。進門是挑高的客廳,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從三樓垂下來,照得整個空間金碧輝煌。
「這燈……太閃了吧。」侯千抬頭,嘴巴張成O型。
「八十多萬。」翁銘楷笑得雲淡風輕,「我爸選的,我覺得太晃眼。」
眾人不敢說話了,還冇多參觀,翁銘楷就引著他們坐電梯上三樓,電梯門一開,裡麵內飾更是讓中眾人驚嘆,全是紅木。
出了三樓電梯,眾人和八十多萬的燈差不多高,這個角度看閃得刺眼,三樓有會客室也有餐廳,餐廳的門已經開著,裡邊一張巨大的旋轉圓桌,比飯店包廂的還大。桌上已經擺好了火鍋食材,牛肉、海鮮、蔬菜,滿滿噹噹。
「來來來,坐坐坐!」翁銘楷招呼著,「不知道你們愛吃什麼,就整了火鍋,快吃吧,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眾人小心翼翼,誰家也冇有這麼大啊。翁銘楷先坐下,眾人才紛紛落座,火鍋熱氣騰騰。
翁銘楷一邊涮肉一邊介紹,「我們北高鎮啊,做黃金珠寶的多。美瀾村、埕頭村,基本都是乾這行的。山前村那邊搞生態旅遊,六月你們來,能看到莆田的普羅旺斯呢,一大片紫色的馬鞭草,好看得很。」
鄭恣是莆田人,這些她都知道。
「火龍果呢?」
翁銘楷放下筷子,「火龍果啊,我們這邊做得不如忠門。忠門那頭2007年就開始種了吧,我們是這兩年才搞的,引進台灣蜜寶紅心火龍果,在欄山村和吳城村交界的荒地那邊。可以帶你們去看看,但我實話實說,我不是特別看好,是林烈問我,我就來帶你們看看。」
「為什麼?」
「那一片以前是北高機磚廠的舊址,土壤要改良。而且剛起步,技術、銷路都不成熟。」
鄭恣若有所思,她也是在宣傳裡看到的北高鎮火龍果,以為和忠門差不多。
翁銘楷見此忽然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不過鄭老闆,你既然想做專案,我有個更好的主意,你要不要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