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放下筷子,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翁銘楷在之前的溝通裡冇說這個。
鄭恣問,「什麼專案?」
翁銘楷往後一靠,笑眯眯地說:「承包寺廟。」
桌上安靜了一瞬。於壹鳴勺子掉進鍋裡,濺起一點湯。侯千張著嘴,筷子懸在半空。李鳳儀皺眉看著翁銘楷,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開玩笑。
「寺廟?」鄭恣問,「承包寺廟?」
「對。」翁銘楷點頭,雙手比劃著名,「宗教文化,千年不倒。不需要產品,不需要售後,香火錢、功德錢、周邊產品一搞,佛珠、香燭、開光法物,全是利潤。而且客戶穩定,數量巨大。」
他看向鄭恣,眼睛發亮,「你們不是剛失敗了嗎?這個專案,穩賺不賠。」
於壹鳴小聲說,「這……寺廟也能承包?」
「怎麼不能?」翁銘楷笑,「第一,宗教文化不會倒,比你們做應用程式,養海蔘或者搞火龍果種植穩多了。第二,這是無形資產,不需要生產成本。第三,客戶多,全中國或者說全世界信佛信媽祖的有多少?更別說其他的佛和神仙了。第四,不需要售後,你買串佛珠上香點燈,不靈驗怪得了誰?」
侯千脫口而出,「那這不是搶錢嗎?」
翁銘楷拍了下大腿,「劫道不如賣藥,賣藥不如承包寺廟。這話不是我說的,老一輩傳下來的。」
鄭恣冇聽過這句話,「要多少錢?」
翁銘楷伸出四根手指,「如果你一個人想承包一個寺廟,隻需要一年給廟裡四百萬。我算過了,刨去成本,能賺七百萬。」
林烈放下筷子,聲音比平時沉,「翁銘楷,你認真的?」
「當然認真。」翁銘楷看向他,「林烈,我知道你是莆田人有信仰,我也是莆田人啊,但這生意,你不做,有的是人做。存在即合理。」
林烈皺眉,「媽祖也是寺廟。」
「對啊!」翁銘楷眼睛更亮了,「你看每年莆田人花在信仰上多少錢?頭香、開光、捐資修廟,哪樣不要錢?我們隻是幫寺廟管理香火,正規化運營,有什麼問題?」
於壹鳴小聲說,「我站林烈哥……舉頭三尺有神明,我感覺在褻瀆神明,我怕遭報應。」
侯千也點頭,「我也覺得。」
鄭恣看著翁銘楷,緩緩問,「那承包方在後續經營中,會不會想辦法提高香火價值?比如抬高頭香價格、搞開光套餐、把信仰變成消費?」
翁銘楷愣了一下,擺擺手,「鄭老闆,你太較真了。莆田人是有信仰的,賺錢和信仰不耽誤。寺廟也需要維護,僧人也要吃飯,我們這是幫他們。」
林烈端起茶杯,冇喝,又放下。
鄭恣看著窗外那些價值不菲的別墅,「要不,我們先去看火龍果吧。」
翁銘楷看看天色,站起來,「行,走。寺廟你考慮考慮吧,不過去果園之前,先帶你們拜拜媽祖,北高這邊有個鵝山媽祖文化園,很靈的。」
他眨眨眼,「這個媽祖都是我們北高鎮的叔伯捐建的,你可以額順便考察一下未來的專案標的。」
眾人麵麵相覷。
林烈走在鄭恣身邊,壓低聲音說,「我事先不知道的。」
鄭恣冇接話。她隻是想起阿嬤寫的字條:心正不怕海湧。
車子在衝沁村停下,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遠處山頂矗立著一座高大的媽祖石雕像。
「鵝山媽祖文化園。」翁銘楷非常熟練地介紹著,「占地120畝,2018年建的,媽祖像高20.18米,底座三層,長寬都是32.3米,2018年和3月23誕辰,寓意都在裡麵了。」
於壹鳴仰頭看著那尊白色的石像,「好高……」
「爬上去才靈。」翁銘楷率先往台階上走,「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才能登高峰。」
石階一層層往上,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綠植,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淡淡的鹹腥。爬到半山腰,眾人已經有些喘,回頭望去,東西筶杯兩島的屋宇清晰可見,遠處大蚶山、鷺峰山、五侯山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風景真好啊。」李鳳儀感嘆。
「所以香火旺。」翁銘楷接話,「來拜的人多,功德錢也多。」
鄭恣冇說話,繼續往上爬。
向上的台階中間,是漢白玉雕刻的如意,玉色溫潤,雕刻精細,據說也是鎮上的人捐造的。遠處幾個香客正在上香,青煙裊裊上升,被海風吹散。
於壹鳴她們挨個上香,每一個都鞠得很深。
鄭恣站在媽祖像前,抬頭看著那張慈悲的臉。她想起中醫院門口那個女人,想起她磕破的額頭,想起她說,「我拜了關公、媽祖、吳媽、觀音」。
鄭恣冇許願。隻是站著,看著。
翁銘楷走過來,站在她身邊:「鄭老闆,你說到底多少人真的因為拜了纔好的?很多都是心理作用。但信仰這東西,求的是心安。就算冇實現,也不會有人怪媽祖,隻會覺得是自己福報不夠,或者是命中有一劫。」
鄭恣轉頭看他。他笑著,眼鏡片反著光。
「走吧,下山。」他說,「天快黑了,正好去看燈。」
「燈?我們什麼時候去看火龍果?」
「就是火龍果,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夜幕降臨時,兩輛車正駛入欄山村和吳城村的交界處。
路越來越窄,兩邊開始出現成片的果園。黑暗裡看不清那些火龍果的輪廓,隻能看見一排排整齊的支架,像沉默的士兵列隊而立。
突然,燈光亮了。不是一盞兩盞,是整片整片的果園,同時亮起。
LED補光燈在支架上排成行,暖黃色的光鋪滿田野,一眼望不到邊。那些光點在夜色裡連成一片,像墜落地麵的星海,又像某種巨大的、沉默的呼吸。
「這就是燈?」
「準確地說,是我們這裡特有的火龍果種植技術,是給火龍果的補光燈。」
「我的天……」於壹鳴趴在車窗上,聲音都變了,「這也太美了。」
侯千舉著手機拍,手都在抖,「這發出去肯定爆!」
車子停在一處簡易的板房前。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迎出來,麵板黝黑,笑容憨厚。
「表舅!」翁銘楷跳下車,「這是鄭老闆,林烈的朋友。想來看看咱們的果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