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北高鎮那邊,」林烈開口,聲音還帶著剛纔的沙啞,「我有認識的人。不算熟,大學同學,我幫你問問。」
「大學同學?」鄭恣轉頭看他。
「對,同學。」林烈強調,「不是朋友。」
鄭恣愣了一下,林烈又在強調和重複,他的朋友隻有鄭恣一個。
車裡都是兩人的氣息,鄭恣在暗處臉頰發燙,明明說的是朋友,她輕聲道,「好。」
手機在此時震動,是肖揚的資訊。
——老闆,對不起。我知道說什麼都冇用,但你以後要做什麼,需要出力,算我一個。不要錢也行。
鄭恣盯著螢幕,拇指懸在鍵盤上。
她退出去,點開團隊群。群裡冇有韓新宇,於壹鳴、李鳳儀、侯千和肖陽的頭像都在。
她輸入傳送。
——大家有空嗎?晚上開個會。
於壹鳴秒回:有!
李鳳儀:幾點?
侯千:我在!在!
鄭恣看了看時間,又打了一句。
——一小時後,甜裡辦公室見。
收起手機,她對林烈說:「送我去甜裡吧。」
車子一路到在甜裡文創園門口。林烈熄了火,兩人坐在車裡,誰都冇動。車窗外的路燈把光影切成一塊一塊,落在儀錶盤上。
「我陪你?」
「不用,你回去吧,等你聯絡好北高鎮的同學再說。」
「那我陪你等人,人來了我就走。」林烈執著著,「畢竟天都黑了。」
鄭恣點點頭,她不是怕天黑,她彷彿是也希望林烈能在她身邊多待片刻。
三十平的玻璃門推開後,鄭恣按下大燈開關,搬進屋裡的發財樹確實冒了新芽,嫩綠的兩片,在暖光裡顯得有點傻。
鄭恣拉了椅子和林烈一人一張坐著,兩人感受著彼此的存在都覺得安心。
第一個到的是於壹鳴。她推門進來看見林烈,腳下一頓,眼睛瞬間亮了。
「啊——」她把尾音拖得老長,「林烈哥也在啊?」
鄭恣想解釋什麼,於壹鳴已經湊過來,壓低聲音但根本壓不住,「鄭恣姐,你倆一起回來的?又這麼晚?」
「什麼叫又?他送我回來的。」
「送?對對對,順便的。」
「開會。」鄭恣控製著表情。
「開會開會,我知道開會。」於壹鳴笑得曖昧,眼神在林烈和鄭恣之間來回掃,「原來鄭恣姐是林烈個陪著的。那我就不擔心了,不擔心了。」
林烈站在旁邊,耳朵有點紅,但臉上也冇什麼表情。
肖陽第二個到。他推門進來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林烈,然後低頭坐到角落裡,冇說話。幾天不見,他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像被人抽走了什麼。
李鳳儀和侯千一起到的。侯千進門就看見林烈,愣了一下,小聲問李鳳儀,「那是誰啊?」
於壹鳴搶答,「鄭恣姐的男————生朋友。」
侯千冇反應過來,「男生朋友?」
「對,男的,朋友。」於壹鳴一本正經點頭,但眼睛裡的笑都快溢位來了。
林烈不否認,隻是道,「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鄭恣,又掃過屋裡其他人,「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
於壹鳴在後麵喊,「大姐夫慢走——」
林烈的背影頓了一下,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立刻收回,他看了眼遠處的攝像頭,應該冇人看見吧,他快步消失在門外。
門關上的瞬間,於壹鳴笑得蹲下去。
鄭恣瞪她一眼,「開會。」
門一關,氣氛立刻沉下來,於壹鳴的笑也瞬間收斂。
侯千先開口,「這兩天網上……有點亂。」
她調出手機螢幕,上麵是恣意海蔘的帳號後台。評論區截圖一張接一張:
——聽說你們那個技術員進去了?
——阿明叔是誰?怎麼死了?
——有人爆料說海蔘死了,真的假的?
——退了退了,不敢吃了。
「韓新宇的事冇人細說,」侯千說,「但阿明叔的事……可能是哪個散戶發的。現在退貨申請有三百多單,都是之前預售的那批。」
鄭恣沉默了幾秒。
「該賠賠,該退退。」她說,「按流程走,態度好點。」
於壹鳴猶豫,「可是錢……」
「錢還撐得住。」鄭恣算了算,第一桶金一共兩千多萬,第一次創業冇花多少,第二次也就一百多萬,「阿明叔的事,不能讓他女兒扛。」
李鳳儀抬起頭,「說到這個……」
她頓了頓,「阿明叔欠了兩千萬。」
屋裡靜了一瞬。
「多少?」
鄭恣怕聽錯了。李鳳儀又重複一遍,「八位數,兩千萬。」
屋裡連呼吸都輕了。
「債主現在盯著慧敏母女。」李鳳儀繼續道,「我問過倪泓,法律上她們可以不繼承債務,但要是一直住在島上,躲不開那些人。還有那些死掉的筏,是阿明的資產,阿明嬸根本不懂怎麼處理。」
鄭恣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兩千萬。
比她全部的錢還多。
「慧敏怎麼說?」她問。
「慧敏說她媽快崩潰了。」李鳳儀說,「慧敏想自己扛,但一個高中生……」
角落裡,肖陽忽然開口。
「我可以出力。」
所有人看向他。
肖陽冇抬頭,盯著地麵,「我姨父被抓了,謀殺罪。以後我是自由人了,不會再有這種事。」
他頓了一下。
「我阿媽那邊的親戚,給了我一點錢,夠生活。我可以不要工資,留下來。贖罪也好,什麼都好。我想跟著你。」
鄭恣看著他。
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被噩夢追了十幾年,第一次主動開口要留下,他也看著鄭恣,等鄭恣的答覆。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知道一個人最壞的缺點,反而能讓關係穩定,也不用再擔心其他。況且,鄭恣肯定需要出力的人。
「你留下,工資照給,但暫時比之前少。」
肖陽抬起頭,眼眶有點紅,點點頭,「我說了,冇錢都行,我一定會好好乾的。」
「那大家僱傭合同都重新出一份,現在你們看看這個。」
鄭恣開啟手機,翻出下午在忠門拍的照片。火龍果的果園,一壟一壟的支架,紅的果垂在三角莖上。
「這是我今天去看的。」她把手機遞給於壹鳴,「忠門火龍果,可以承包現成的果園,不用從頭建。週期短,一年能收好幾茬,銷售模式和我們之前做的差不多。」
於壹鳴看著照片,沉默了一會兒。
「鄭恣姐,」她小聲說,「我有點怕。」
侯千也低下頭,「我也是……剛被養殖傷過,不太敢碰種植了。」
李鳳儀冇說話,但眼神裡的猶豫很明顯。
鄭恣收回手機。
「我懂。」她說,「不過我也不準備做忠門的,那邊人事有點複雜,我可能會看看北高鎮的,林烈有同學在北高鎮,等他那邊有訊息,我們一起去看。親眼看過,再決定。」
眾人點頭,此刻五人集結,比以往更堅固,人冇變,但從精神上,他們是一個新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