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日,戌時。
殘陽徹底沉入西山,夜幕降臨。
但戰場並未陷入黑暗。
八旗大營的篝火、城頭的火把、燃燒的帳篷、屍體上的餘燼……將整個戰場映照得一片通紅,如同地獄血池。
跳動的火光裡,八旗大軍,已潰不成軍。
正麵被重甲騎兵鑿穿,兩翼被鐵騎包抄切割,後路被四散奔逃的潰兵自己堵死。
五萬多大軍,死的死,逃的逃,還能成建製握刀死戰的,隻剩多爾袞中軍帥旗周圍,不足萬人的核心老營。
這些人,是多爾袞真正的嫡係。
是兩白旗、兩黃旗跟著努爾哈赤、皇太極從白山黑水殺出來的百戰老卒,是多鐸、阿濟格、濟爾哈朗等旗主王爺的親衛營,是八旗最後、也是最頑固的死士。
他們被重甲騎兵三麪包圍,背靠背結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圓陣。
圓陣外圍,是倒插在地上的長矛,內側是舉著巨盾的盾兵,最核心是張弓搭箭的弓手,和握著彎刀重斧的白甲兵。
每個人眼中都佈滿血絲,臉上混雜著恐懼、瘋狂,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們知道,敗了,徹底敗了。
但他們更知道,投降也是死。
山海關一戰,八千八旗降卒,被朱慈烺下令儘數火埋,屍骨無存。這件事,早已刻進了每一個八旗兵的骨子裡。
今日落在朱慈烺手裡,投降是活埋,被擒是淩遲,冇有第二條路。
唯有死戰。
要麼殺出去,要麼,就死在衝鋒的路上,像個真正的巴圖魯。
「冇有退路了!!」
多爾袞站在圓陣中央,金盔早已在衝殺中遺失,披頭散髮,一身金甲染滿血汙,狀若瘋魔。
他舉起手中彎刀,刀尖直指陣前那片沉默的鋼鐵叢林,嘶聲咆哮,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八旗的兒郎們!你們都忘了山海關的事了?!」
「投降?!投降就是被活埋!被淩遲!!」
「我們是建州女真的子孫!是太祖太宗的巴圖魯!冇有跪地求饒的道理!!」
「今日,唯有死戰!!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就算死,也要咬下朱慈烺一塊肉!!」
「嗷——!!!」
殘存的八旗精銳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被逼入絕境的恐懼,儘數化作了拚死一搏的瘋狂。
彎刀被舉得老高,重斧砸在盾牌上,發出哐哐的巨響,弓弦被拉到極致,箭尖在火光裡閃著寒芒。
多鐸、阿濟格、濟爾哈朗等旗主王爺,也都紅了眼,翻身上馬,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今日已無幸理。
唯死而已。
圓陣外圍,重甲騎兵緩緩勒馬,停下了追擊的腳步。
連續一個時辰的鑿穿、切割、追殺,便是鐵打的人也感到了疲憊。
戰馬噴著粗重的白氣,口鼻間的白霧在夜色裡格外顯眼。騎士麵甲下的呼吸也略顯急促,甲冑上的血汙順著甲縫往下滴,在腳下匯成一灘灘血窪。
但他們陣型依舊嚴整。
五千鐵騎,分成三個鋒矢陣,如同三隻蓄勢待發的猛虎,死死鎖住了八旗殘部的圓陣。
沉默如鐵,殺氣凜然。
跳動的火光,在他們冰冷的板甲上,跳躍著猩紅的光。
朱慈烺策馬,立於中軍大陣的最前方。
他抬手,掀開了麵甲。
沾滿血汙和煙塵的臉上,一雙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如寒星,平靜裡帶著刺骨的冷意。
他目光掃過圓陣,掃過瘋狂嘶吼的多爾袞,掃過橫刀立馬的多鐸、阿濟格,最終,落在了那麵殘破的織金龍纛上。
冇有勸降。
他太清楚這些八旗兵了。
山海關的活埋,早已斷了他們投降的念想。今日,唯有死戰,唯有全殲,再無第二條路。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天子劍,劍尖直指八旗圓陣。
冇有多餘的廢話,隻有一句冰冷的軍令,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鐵騎陣列:
「全軍聽令。」
「結陣,衝鋒。」
「全殲。」
「不留活口。」
話音落,他身後的傳令兵立刻舉起了手中的令旗,奮力揮舞。
「嗚——!!!」
衝鋒的號角,瞬間響徹戰場!
「殺——!!!」
五千二百重甲鐵騎,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雙腿猛夾馬腹,馬刺狠狠磕在馬腹上,早已蓄勢待發的具裝戰馬,如同離弦的箭,瞬間爆發出全部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