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日,晨,明軍大營前曠野。
經過四天四夜的日夜趕工,太原城外,攻城器械已列陣完畢。
放眼望去,曠野上是一片鋼鐵與巨木構成的死亡森林,浩浩蕩蕩,不見儘頭。
井闌四十座,每座高五丈,底座以合抱粗的巨木榫卯紮成,外覆三層浸濕的生牛皮,防火防箭。每座井闌可容百名弓弩手,頂部設有箭樓和護板。
四十座井闌一字排開,如同四十座移動的堡壘,在晨光裡投下長長的陰影,尚未推進,其森然氣勢已讓城頭守軍膽寒。
配重式投石機六十架,分列三排。
前排二十架為大型投石機,拋竿長三丈,配重箱內裝千斤巨石,射程可達五百步,可拋百斤石彈;中後兩排四十架為小型,射程三百步,可拋三十斤石彈或燃燒火罐。所有機簧、關鍵部位皆以鐵皮包裹加固,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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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槌二十輛,每輛以兩丈長的整根鐵力木為槌身,外包三寸厚鐵皮,槌頭以熟鐵包裹成錐形,懸於四輪車架之下,外覆生牛皮。需兩百名精壯士兵推動,專破城門。
雲梯三百架、壕橋五十座、轒轀車八十輛、木幔上百麵,密密麻麻鋪滿了營前的曠野,一直延伸到太原城牆一裡之外。
輜重營的工匠還在做最後的檢查加固,釘錘敲打之聲不絕於耳。
倪元璐站在朱慈烺身側,望著眼前這浩蕩的攻城陣勢,撫須長嘆:「陛下,臣在大明為官三十載,歷經萬曆、泰昌、天啟、崇禎四朝,大小戰事見過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攻城陣仗。莫說太原一城,便是長安、洛陽那等千古堅城,在此等雷霆攻勢之下,恐也難撐旬月。」
朱慈烺目光平靜地掃過器械陣,最終落在陣後那片沉默肅立的黑色方陣上。
三千重甲步兵。
人馬俱甲,肅立無聲。全身板甲在晨光下反射著幽暗的金屬光澤,麵甲低垂,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他們手持丈長陌刀、雙手巨斧、狼牙棒等破甲重兵器,如同三千尊來自上古的鋼鐵巨靈。哪怕周圍人聲鼎沸、器械林立,他們依舊紋絲不動,隻有偶爾戰馬不耐的響鼻,才證明他們是活物。
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這些器械,這些將士,是用來撕開城防、消耗守軍、攪亂其心的。」朱慈烺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金鐵般的質感,「而重甲,是用來碾碎他們最後的抵抗,給這場攻城戰,畫上句號的。」
傍晚,明軍大營校場。
十萬將士列陣,火把連天,照亮了半個夜空。
跳動的火光,映紅了每一張年輕的、飽經風霜的臉,也映亮了他們手中的刀槍,眼中的熾熱。
朱慈烺一身銀甲紅袍,登上三丈高的點將台。
火把的光芒映在他年輕而冷峻的臉上,也映在台下十萬將士熾熱的眼眸中。
「將士們!」
他的聲音通過傳令兵層層傳遞,響徹整個校場:
「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是山西!是大明的山西!」
「城裡的那群流寇,從陝西殺到山西,從山西殺到河南,又從河南殺進北直隸!他們殺我們的父老,搶我們的糧草,淫我們的妻女,焚我們的家園!」
「十七年來,多少百姓死在他們的刀下?多少城鎮被他們燒成白地?多少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校場寂靜無聲。
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十萬將士粗重的呼吸聲,在夜空裡迴蕩。
「崇禎二年,他們破了山西,汾水為之赤!」
「崇禎六年,他們屠了潞安,積屍與城平!」
「崇禎九年,他們圍了開封,人相食,析骸而爨!」
「現在,他們敗了,縮回太原,以為靠著這堵城牆,就能躲過天誅?!」
朱慈烺猛地拔劍,劍指太原城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今天,我們兵臨城下,就是要討回這筆血債!就是要為死去的父老鄉親報仇!就是要讓天下人看看,禍亂華夏、屠戮百姓者,是什麼下場!」
「朕在此立誓:明日總攻,先登太原城頭者,賞銀千兩,世襲百戶!」
「陣斬劉宗敏、李過、田見秀者,賞銀五千兩,官升三級!」
「生擒或陣斬李自成者——封萬戶侯,世襲罔替!」
「凡戰死者,撫卹銀翻倍,父母妻兒由朝廷奉養終身!凡有功將士,朕絕不虧待分毫!」
「明日,朕就在這龍纛之下,看著你們——踏破太原,誅殺國賊!」
話音落,點將台下,十萬將士,無論邊軍、京營、敢死營,齊刷刷舉起手中刀槍。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震碎了夜空:
「願為陛下效死!!」
「踏破太原!誅殺國賊!!」
「大明萬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同實質,衝擊著太原的城牆。
城頭上的守軍聽著這驚天動地的怒吼,看著城外連綿的火海,許多人腿腳發軟,幾乎握不住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