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辰時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九通戰鼓,如同巨神心跳,在太原城外炸響。
總攻,開始!
「放!」
明軍陣中,令旗狠狠揮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嘎吱——嘎吱——砰!!!」
六十架投石機的機簧同時繃斷,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六十枚百斤巨石、燃燒的火罐,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死亡的弧線,遮天蔽日,如同隕石天降,狠狠砸向太原東門城頭!
「轟!轟!轟!轟!轟!!!」
巨石落下,地動山搖。
太原那號稱堅不可摧的三丈城牆,在百斤巨石的轟擊下,劇烈震顫。磚石崩裂,碎屑橫飛。
一段女牆被巨石直接砸塌,躲在後麵的十幾個守軍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燃燒的火罐在城頭炸開,火焰瞬間吞噬了箭樓、帳篷、旌旗,濃煙滾滾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三輪齊射過後,東門城頭已是一片狼藉。
十二座箭樓塌了七座,女牆被削平了大半,城牆表麵布滿坑窪,碎石、焦屍、斷箭、燃燒的木頭混雜在一起,刺鼻的焦臭味混合著血腥氣,瀰漫開來。
守軍被這毀天滅地的打擊徹底打懵了。
許多人抱著頭縮在殘存的垛口後,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轟鳴,眼前發黑,連站都站不穩。
「井闌!前進!」
四十座五丈高的井闌,在士兵的推動下,開始向著城牆緩緩逼近。
每座井闌上,百名弓弩手張弓搭箭,箭雨如同飛蝗,覆蓋了城頭每一寸空間。
「舉盾!舉盾!」城頭守將嘶聲力竭地吼著。
倖存的守軍慌忙舉起盾牌,縮在垛口後。
箭矢叮叮噹噹射在盾牌上、城磚上,偶爾有箭矢從縫隙射入,帶起一蓬蓬血花和悽厲的慘叫。
「殺——!!!」
巳時初,明軍陣中響起了震天的衝鋒號角。
第一波,一萬名京營精銳,左手持盾,右手持刀,扛著三百架雲梯,如同黑色的潮水,吶喊著沖向城牆!
城頭上的順軍終於反應過來。
「放箭!放滾石!倒金汁!!」劉宗敏親自在城樓督戰,嘶聲咆哮。
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沖在最前麵的明軍士兵,被箭矢射穿胸膛,撲倒在地。
滾石、擂木從城頭砸下,隻要挨著碰著,非死即殘。
燒沸的金汁潑下,沾上一點,皮開肉爛,慘叫聲撕心裂肺。
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人踏著同袍的屍體,繼續向前沖。
護城河早已被沙袋填出數條通道,雲梯隊頂著箭雨滾石,將一架架雲梯狠狠搭上城牆。
「上!」
京營的士兵咬著刀,一手持盾護住頭頂,一手抓著雲梯,開始向上攀爬。
滾石砸下,一個士兵被砸中頭顱,哼都沒哼一聲就摔了下去。
熱油潑下,另一個士兵渾身著火,慘叫著從半空跌落,卻死死抱住了一個探身推梯的守軍,兩人一同摔下,在城下化作兩團焦黑的屍體。
第一批士兵終於爬上了城頭。
「殺!」一個京營百戶剛翻上垛口,三桿長矛就狠狠刺來。他揮刀格開兩桿,第三桿卻刺穿了他的小腹。
他狂吼一聲,不退反進,任由長矛貫穿身體,撲上去抱住那個嚇傻了的守軍,一起從三丈高的城頭摔下。
「轟!」
又一個士兵登上城頭,瞬間被七八個守軍圍住。他咧嘴一笑,扯開了腰間的引信。火光一閃,巨響聲中,他和周圍的守軍同歸於盡。
從巳時到黃昏,明軍發起了整整八波衝鋒。
城頭反覆易手,垛口下屍積如山,護城河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明軍付出了傷亡三千餘人的代價,一度曾奪取了東門北側的一段城牆,但在劉宗敏親自帶著老營精銳的反撲下,又被壓了回來。
夕陽如血,映照著同樣染血的城牆。
夜幕降臨,攻城戰沒有停止。
明軍點燃了上萬支火把,將戰場照得亮如白晝。
第九波、第十波、第十一波……衝鋒一波接一波,從未停歇。
城頭上的順軍,也殺紅了眼。李自成將督戰隊擺在後麵,退後者當場斬首。
守軍被逼著拚命,哪怕雙臂累得抬不起來,也要抱著石頭往下砸;哪怕身上中箭,也要撲上去抱住登城的明軍一起摔下城牆。
這一夜,太原東門殺聲震天,火光不熄。
明軍又發起了六波衝鋒,傷亡近四千人,依舊沒能徹底佔領城頭。
雙方在這段三裡的城牆上,反覆拉鋸,每一寸牆磚都被鮮血浸透,每一塊垛口下都堆滿了屍體。
六月十六日,卯時,天剛矇矇亮。
持續了一天一夜的慘烈攻城,暫時停歇。
城頭上,倖存的守軍癱坐在血泊裡,靠著殘破的垛口,眼神空洞,手臂累得不停顫抖。
許多人手裡的刀已經捲刃,身上的衣甲被血和汗浸透,結成了硬殼。
城牆下,明軍的屍體堆積如山,有些地方的屍體堆得幾乎與城牆等高。
但遠處的明軍大營,號角再次響起。
新的部隊正在集結,黑壓壓的方陣,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著每一個守軍的心臟。
「不打了……我不打了……」一個年輕的順軍士兵扔掉了手裡的刀,癱坐在地上,喃喃道,「守不住的……根本守不住……」
督戰隊的刀砍下來,他連躲都沒躲,頭顱滾落,臉上竟帶著一絲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