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日,天剛破曉。
第一縷金紅晨光,剛刺破北京城上空的晨霧,第三波六百裡加急,就帶著關外的血火氣息,狠狠撞開了德勝門。
捷報的內容,像一道驚雷劈進死寂的長街,讓這座剛剛甦醒的千年古都,徹底瘋狂了。
「四月十九日午時三刻,叛國逆賊吳三桂並十七名核心黨羽,於山海關西市淩遲處死!聖上親臨監刑,全城百姓圍觀,三千六百刀,刀刀見骨!罪證昭告天下,屍身剁碎餵狗,首級醃製,不日傳首九邊!!」
「淩遲!吳三桂被淩遲了!!」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
「首級要傳遍九邊!讓所有邊將都看看,叛國是什麼下場!!」
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長安街上,百姓自發地放起了鞭炮,劈裡啪啦的響聲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深夜。賣鞭炮的鋪子被搶購一空,掌櫃的笑得合不攏嘴,直接站在門口高喊:「今日鞭炮,半價!慶賀聖上誅殺國賊!」
茶館裡,說書人把驚堂木拍得震天響,唾沫橫飛:
「話說那吳三桂,被剝光了捆在刑場的木樁上,劊子手拿著牛耳尖刀,這麼一刀,剮下一片肉,薄如蟬翼!再一刀,又一片!聖上就坐在監刑台上,冷冷看著,那眼神,嘖嘖,比臘月的寒冰還冷!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直到最後一刀落下,那奸賊才斷了氣!這就叫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台下茶客聽得如癡如醉,叫好聲幾乎掀翻了屋頂。掌櫃的索性把手裡的抹布一甩,高聲宣佈:「今日在座諸位,茶水全免!慶賀聖上為咱們大明,除了這一大害!」
這一刻,什麼「仁恕之道」,什麼「朝堂體統」,在積壓了十七年的國讎家恨麵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百姓要的,從來都是一個公道。
而聖上,給了他們這個遲來的公道。
這一夜,北京城燈火通明,鞭炮聲徹夜不息。
所有人都以為,這已經是這場大捷的頂點。
沒人想到,第二天清晨傳來的訊息,會讓這座千年古都,陷入前所未有的、歇斯底裡的沸騰。
四月二十二日清晨。
第一縷朝陽剛舔過德勝門的城磚,三騎傳令兵就帶著一身的塵土與血火氣息,連人帶馬滾到了城門下。
坐騎口吐白沫,四蹄打顫,幾乎當場癱倒在地。
為首的騎士滾鞍下馬,扶著城牆才勉強站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聲音嘶啞得像是磨破的破鑼,卻字字如驚雷,炸在微涼的晨風中:
「四月二十日!聖上於山海關外,聚土為墳,生坑火焚八旗罪首八千七百四十三人!全是五度入關、屠戮我漢民的元兇劊子手!」
「聖上親立青石巨碑,銘文祭告天下:為遼東、為宣大、為畿輔數百萬枉死漢民——報仇雪恨!!」
「建奴攝政王多爾袞,率殘部狼狽北竄錦州,關外防線全線崩潰——!!」
最後一聲吼出,騎士脫力倒地,徹底昏了過去。
城門前,死寂了足足十息。
然後,炸了。
是真的「炸了」。
一個漢子猛地撕開衣襟,露出胸膛上猙獰的刀疤——那是崇禎十一年濟南城破時,建奴給他留下的印記。他仰天嘶吼,聲如狼嚎,眼淚混著吼聲砸在地上:「爹!娘!小妹!你們看見了嗎!殺你們的韃子,被聖上活埋了!報仇了!報仇了啊——!!」
他吼完,身子一軟,直挺挺向後倒去,竟是激動得當場暈厥過去。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跪在地上,額頭一下下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得鮮血直流也不肯停,嘴裡反覆唸叨著:「濟南府逃出來的……全家十七口,就剩老婆子一個了……十七年了,等到了,終於等到了……聖上啊,您是天神下凡,您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德勝門的守軍,從百戶到普通士卒,全都紅了眼眶。
有昌平來的老兵,親歷過崇禎二年、九年、十一年三次建奴入寇,親眼看著家鄉被屠、親人死絕,此刻死死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指甲深深嵌進肉裡,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卻渾然不覺。
訊息像燎原的野火,燒遍了北京城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個角落。
正陽門、宣武門、阜成門……九門守軍在同一刻得知了訊息,然後是從九門輻射開的街坊衚衕,然後是整座北京城。
這一次,不再是放鞭炮那麼簡單了。
百姓把家裡壓箱底的紅布、紅綢全都翻了出來,掛在門口,係在樹上,搭在屋簷下。長安街兩側的店鋪,掌櫃的親自爬上梯子,把一丈長的紅綢從二樓垂下來,風一吹,滿街紅浪翻滾,被朝陽染成了耀眼的金紅。
有手巧的婦人,連夜剪了「聖武皇帝萬歲」的剪紙,仔仔細細貼在窗上、門上。
有書生在街口擺開桌案,研墨揮毫,寫下「犁庭掃穴,復我河山」八個大字,筆力遒勁,墨跡未乾就引來圍觀百姓的齊聲叫好。
順天府的衙役本該上街維持秩序,禁止當街燃放爆竹,可他們自己也忍不住,把腰刀解下來扔在一邊,跟著百姓一起歡呼,一起把頭上的帽子扔上了天。
京營的新兵招募處,一天之內湧進來上千青壯。
有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有三十多歲的壯漢,有父子結伴來的,有兄弟同行的。登記的書吏手都寫酸了,問他們為什麼投軍,得到的回答出奇的一致:
「跟著聖上打遼東!殺韃子!」
「報仇!給爹孃、給鄉親們報仇!」
「聖上說了,當兵吃皇糧,殺敵有賞銀!咱絕不當孬種!」
文華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氣氛肅穆到了極點,也狂熱到了極點。
施邦曜、王家彥、孟兆祥等滿朝留守文官,整整齊齊跪在地上。
所有人,不論品級,不論派係,此刻全都紅著眼眶,先朝著山海關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深深叩首,祭奠那些屈死的亡魂。
然後,他們齊齊轉身,對著乾清宮的方向,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穿透了重重宮牆,迴蕩在整個紫禁城上空:
「臣等恭賀太上皇!賀喜聖上!」
「建奴大敗,漢姦伏誅,國讎得報,大明——中興有望了!!!」
崇禎站在乾清宮前的漢白玉台階上,看著下麵跪了一地的文官,看著遠處宮牆外隱約可見的漫天紅綢,聽著滿城震耳欲聾的歡呼與鞭炮聲,久久沒有說話。
十七年了。
他用了十七年,殫精竭慮,宵衣旰食,換來的卻是君臣離心,民怨沸騰,流寇四起,建奴屢屢破關,百姓慘遭屠戮。
而他的兒子,從四月初十誓師出徵到此刻,隻用了短短十二天。
一場山海關大捷,一次淩遲國賊,一座祭奠百萬冤魂的巨碑。
民心、軍心、朝堂的擁戴,這些他十七年求而不得的東西,他的兒子,隻用十二天,就牢牢握在了手裡。
他心裡有滔天的驕傲,有夙願得償的釋然,也有一絲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落寞。
那個屬於他朱由檢的崇禎時代,那個他苦苦支撐了十七年、卻終究無力迴天的時代,真的要過去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不甘,沒有怨懟,隻有一片平靜的、如釋重負的坦然。
他緩緩抬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文官的耳中:
「都起來吧。」
「這是聖上的功勞,是前線將士用命搏來的功勞,是那些戰死沙場的忠魂,用血換來的功勞。」
「朕,不過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等來了這個好訊息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鄭重得如同昭告天地:
「傳旨禮部,即刻籌備凱旋儀製。聖上班師回京之日,要以最高禮製相迎。朕,要親自出城十裡,迎我大明凱旋之師!」
「再傳旨太常寺、欽天監,擇吉日,備祭禮。聖上回京後,朕要與他一同赴太廟,告慰列祖列宗——我大明,有後了!」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在場所有文官的心上。
他們聽懂了。
這是太上皇,在用最隆重的方式,完成一場最體麵的權力交接。
用最莊嚴的禮儀,昭告全天下:
從今往後,大明隻有一個皇帝。
就是聖武皇帝,朱慈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