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會盟天地
漳州府衙的偏廳,早已不是往日模樣。
那些原屬於前任知府的青花瓷器、名家字畫盡數被清理,隻剩下幾張粗木打就的太師椅和一張長條案,牆角堆放著幾箱未拆封的火藥,硫磺焦味在屋內盤旋。
這裡不再是文人吟詩作對之所,而是決斷數萬人生死的軍機重地。
杜江河端坐主位。
他未穿甲冑,隻是一襲玄色勁裝,袖口紮得極緊,顯得幹練異常。
此時。
他手裡正把玩著一塊打磨得油亮的鋼製零件,那是最新出爐的燧發槍擊錘。
林長水立於側後方,橫刀出鞘半寸,刀鋒在燭火下閃爍著冷光。
他那雙虎目死死鎖住堂下三人,渾身肌肉緊繃,隻要杜江河一個眼色,他便會雷霆出手。
門口站著兩名重灌火槍步兵,身上披著複合鐵皮棉甲,手中燧發槍端的極穩,槍口那截三棱刺刀在燈火下泛著幽藍的寒芒。
大堂中央站著三人。
為首那人四十齣頭,青布長衫,商人裝束。
但他行走間步伐沉穩,雙手虎口處的老繭厚重,顯是常年握兵刃之人。
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雖未帶長兵器,但腰間衣擺處鼓囊,顯然藏著短刃。
這三人,便是沈清秋傳信中所說的“不速之客”。
為首那人上前一步,雙拳抱攏,行了一個極標準的江湖禮節。
“在下萬雲山!”
“添為洪門福建一帶來往客商的‘大掌櫃’。”
他嗓音洪亮,中氣十足,未帶半分諂媚之色。
“久仰杜大王威名。”
“今日一見,果真非同凡響。”
“大王在閩南連克名城,大破清妖,這等潑天功績,叫我等兄弟敬佩萬分。”
萬雲山這番話語帶試探。
他口中的“清妖”,直接亮明瞭旗號。
而“大掌櫃”的稱謂,則是天地會在地方上的香主代稱。
杜江河將手中的鋼製擊錘輕輕放在長條案上,金屬碰撞木頭,發出一聲脆響。
“客套話不必多言。”
杜江河撩起眼皮,視線如刀,直刺萬雲山。
“天地會的人,不躲在暗處反清復明,跑到我這漳州府來做什麼?難不成,是替大清朝廷當說客來了?”
“大王說笑了!”
萬雲山身後的隨從臉帶怒意剛要上前,被萬雲山抬手阻住。
萬雲山神色轉為肅穆,收起那副生意人的做派,壓低嗓音,話語中透出一股狂熱。
“我洪門兄弟,皆是前明遺民,立誌驅除清妖,恢復我漢人王朝!清妖皇帝佔據我漢人江山,視我等為牛馬。我等兄弟拋頭顱灑熱血,便是為了有朝一日,迎回朱明天子,重振漢家威儀!”
萬雲山稍作停頓,視線灼灼地盯著杜江河。
“大王在閩南舉義,殺清官,斬清將,打得清妖落花流水,這等壯舉,實乃我漢人之福!
隻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出幾分深意。
“大王雖有雄兵猛將,火器犀利,但這名不正,則言不順。
天下漢人雖苦清妖久矣,但若無大義名分,隻怕難以號召天下英雄群起響應。
大王如今雖佔了漳泉,但清妖大軍若再從三省壓來,僅憑大王一己之力,恐獨木難支。”
“名不正,言不順?”
杜江河唇角挑起,身體前傾,盯著萬雲山。
“萬掌櫃的意思是,我杜江河缺一個名頭?那不知你們天地會,能給我什麼名頭?”
萬雲山見杜江河有所回應,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顯得極為神秘。
“我洪門總舵,已尋訪到一位朱三太子的嫡係血脈!
隻要大王肯尊奉這位朱明天子為主,扯起大明龍旗,我洪門數十萬會眾,遍佈大江南北的情報網,皆可為大王所用!
到那時,大王便是復明的第一功臣,裂土封王,不在話下!
不僅如此,我洪門在兩廣、江浙的兄弟,甚至可以暗中起事,牽製清妖的兵馬,為大王減輕壓力。
咱們裡應外合,這大清的江山,早晚要易主!”
萬雲山這番話語聲激昂,畫出的餅又大又圓。
在他眼中,杜江河不過是個突然暴起的草莽英雄,雖然能打,但底蘊太淺。
麵對清廷的合圍,杜江河必然需要盟友。
隻要用朱明天子的旗號將其收編,這支戰力恐怖的軍隊,就能成為天地會復明大業的最強利劍。
這是**裸的招安。
大堂內沉寂片刻。
林長水的手指死死扣住刀柄,隻要杜江河一聲令下,他便要將這個敢來漳州府大放厥詞的狂徒剁成肉醬。
然而,杜江河卻沒有動怒。
他靠回太師椅,看著萬雲山,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隨後笑出了聲。
肆無忌憚的笑聲在空曠的偏廳裡回蕩,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朱三太子的血脈?”
杜江河驟然收斂笑容,神色漸冷。
“萬雲山,你把杜江河當成什麼人了?
滿清立國都一百多年了,你們那個所謂的朱三太子,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們拿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落魄皇族,想來收編我這幾萬大軍?
想來摘我杜江河打下來的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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