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豪賭
次日清晨。
漳州府南門洞開。
一萬精兵在薄霧中列隊出城。
這支軍隊的陣仗,與大清任何兵馬都大相徑庭,透出一股新生的殺伐氣。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千名身披黑色複合鐵皮棉甲的重灌火槍步兵。
他們端著上了三棱刺刀的燧發槍,步伐整齊劃一,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響動,匯成一道向前推進的黑色鐵流。
槍管和甲片上反射著微光,森然迫人。
其後,是兩千名重灌陌刀步兵,一丈長的兩刃陌刀斜指天空,刀刃林立,寒光閃爍,預示著近身搏殺時的血腥場麵。
再往後,是兩千名身穿粗布戰襖的輔兵火槍營。
他們雖無重甲,但手中的五百桿燧發槍和一千五百桿繳獲改良的鳥銃,也能在戰場上潑灑出密集的彈雨。
隊伍的中央,七十門輕便的野戰炮,由健壯的騾馬拖拽著,在平坦的官道上快速行進。
木製包鐵的輪轂碾過路麵,發出隆隆的聲響。
這支軍隊未攜帶多餘的輜重帳篷,所有士兵隻帶了三天的乾糧和充足的彈藥,一切都為了極致的行軍速度。
杜江河騎著那匹黑色遼東戰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未披甲,隻穿一身黑色勁裝,腰懸橫刀。
狂風吹動他的衣擺,他本人卻紋絲不動,隻是冷峻地望向南方。
杜江河心裡清楚,這是一場豪賭。
他必須在短時間內擊潰李侍堯的三萬兵馬。
一旦被拖住,等楊廷璋的五萬大軍從背後壓來,他就會被徹底碾碎。
所以,這一仗,必須快!
必須狠!
必須把李侍堯打得全軍覆沒!
大軍疾行南下。
沿途的小縣城和關卡,那些還在觀望的鄉紳和綠營殘兵,一見到這支裝備齊整、殺氣騰湧的軍隊,連城門都不敢關,直接望風而降,甚至主動獻出糧草。
三天後。
漳州府南部邊境,詔安縣外。
這裡是一片開闊的平原,也是從廣東進入福建的必經之路。
地勢平坦,視野開闊,是排兵布陣的絕佳之地。
此刻的詔安平原上,已是連綿不絕的白色營帳。
兩廣總督李侍堯的三萬大軍,剛剛抵達此處,正在安營紮寨。
連綿的營帳一眼望不到頭,各色旗幟迎風招展,彰顯著兵力之雄厚。
李侍堯坐在中軍大帳內,慢條斯理地喝著極品鐵觀音,聽著手下將領的彙報。
他年近五十,麵容清臒,舉手投足間自有上位者的傲慢。
“總督大人,大軍已經紮營完畢。再往前走一百裡,就是漳州府城了。”
一名廣東綠營的副將躬身說道,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據探子回報,那杜秉誠的反賊大軍,還在漳州和泉州兩地死守,根本不敢出頭。咱們這次帶了上百門大炮,隻要大軍開到漳州城下,幾輪炮轟,就能把那座破城夷為平地!”
李侍堯放下茶杯,撫了撫頜下的鬍鬚,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
“楊廷璋那個廢物,擁兵數萬,連個海澄縣的流寇都收拾不了,還得勞煩本督千裡迢迢從廣東跑來給他擦屁股。”
李侍堯站起身來,“傳令下去,大軍休整一日,恢復體力。”
“明日一早,直撲漳州府!本督要搶在楊廷璋之前,拿下那賊首的腦袋,給皇上獻上一份大禮!這平南的第一功,必須是我們廣東綠營的!”
“總督大人英明!”
帳內眾將齊聲附和,個個摩拳擦掌。
在他們這群廣東綠營的驕兵悍將眼裡,對付幾千個沒見過世麵的反賊,不過是手到擒來。
這趟差事,明擺著就是來白撿軍功的。
他們並未察覺。
就在距離他們大營不足十裡的山丘後方,茂密的樹林中。
無數雙眼睛正透過枝葉的縫隙,盯著這片連綿的營帳。
杜江河放下手中的千裡鏡,看著清軍大營中那些還在忙著搭帳篷、生火做飯的兵丁,低聲笑了出來,笑聲裡滿是殺意。
“紮營?”
“老子讓你們永遠睡在這片土地上!”
杜江河拔出橫刀,刀身映著從樹葉縫隙中漏下的光斑,他用刀鋒指著山下的敵營。
“傳令全軍!隱蔽休息,吃乾糧,不許生火!炮兵營連夜就位!”
“明日拂曉,全軍突擊!”
“用七十門大炮,給這位兩廣總督,叫個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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