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迎擊先鋒
秋日的晨霧漫過詔安平原，三萬大軍的白色營帳在霧氣裡時隱時現。
天際微白。
清軍大營裡除了巡夜兵丁的嗬欠聲與戰馬偶爾的嘶鳴，再無動靜。
這支從廣東長途跋涉而來的兵馬，在連日行軍後，正睡得酣沉，準備養足精神，明日一舉攻下漳州府。
李侍堯的中軍大帳裡，炭火燒得正旺。
這位兩廣總督即便在行軍途中，排場也未曾減省，帳內鋪著厚地毯，幾名侍妾在內室安睡。
他本人則仰躺在寬大的行軍榻上，鼾聲如雷，夢裡或許已是平定叛亂、加官進爵的場麵。
而在清軍大營兩裡外的一處緩坡上，殺機已然佈下。
七十門輕便的野戰炮已在夜色掩護下就位。
黑洞洞的炮口穿透薄霧，瞄準了下方那片連綿的營帳。
炮兵營的兩千名士兵完成了所有射擊準備。
引信插好，火把在炮手們手中燃燒，散出鬆香氣味。
這些受過嚴格操練的輔兵炮手，神情專註，等待著開火的命令。
杜江河騎馬立於炮陣中央。晨風吹動他的短髮，他俯瞰著敵營，舉起了右手。
“開炮。”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隻有這兩個字穿過晨霧。
七十門野戰炮齊齊怒吼，噴吐的橘紅色火焰刺破晨霧，強勁的後坐力讓整個山坡都顫動起來。
七十顆裝滿顆粒火藥的開花彈呼嘯著劃過長空，砸向沉睡中的清軍大營。
“砰！轟隆！”
第一顆開花彈砸進一座百人營帳的中央，落地彈起的片刻，內部的引信點燃了火藥。
爆炸掀飛了帳篷，帳內熟睡的兵丁連聲音都未發出，就被橫飛的鐵釘和彈片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塊。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連片的開花彈在清軍大營內炸響。
“敵襲！反賊劫營！”
“大炮！反賊有大炮！”
原本安靜的營地，立時陷入火海。
火光與濃煙交織，爆炸聲、人的慘叫、馬的悲鳴混作一團。
無數清軍士兵從夢中被驚醒，衣衫不整地衝出帳篷，迎麵撞上的卻是四處橫飛的彈片。
有的兵丁剛跑出帳篷就被炸斷了雙腿，倒在血裡哀嚎。
有的則被爆炸的氣浪掀飛，摔在十幾步外，口鼻流血，沒了動靜。
中軍大帳內，兩廣總督李侍堯被爆炸的巨響從行軍榻上掀了下來。
“怎麼回事？！哪來的炮聲！”
李侍堯披頭散髮，官服都來不及穿，隻著一件單衣，踉蹌著衝出大帳。
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發冷。
他引以為傲的三萬大軍，正在火海裡亂竄，各自逃命。
那些堆在營地中央的糧草和火藥桶，被開花彈引燃，接連爆開，將周圍幾百步內的士兵全部吞沒。
衝起的火柱甚至驅散了大半的晨霧。
“反賊！是杜秉誠的反賊！”
一名滿臉是血的副將滾爬著衝到李侍堯麵前，話音發顫，“總督大人，反賊在咱們大營北麵的山坡上架了炮！火力太猛，兄弟們根本頂不住！”
“混賬！他們不是在漳州死守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侍堯雙眼赤紅，他想不通，一支本該被圍困的流寇，怎麼敢主動出擊，還帶著這樣駭人的炮火。
楊廷璋送來的情報都是假的？
這夥賊人是飛過來的不成？
但他畢竟是久經戰陣的封疆大吏，短暫的慌亂過後，立刻反應過來。
他清楚，在炮火覆蓋下，越是亂跑死得越快，隻有衝上去毀掉敵人的炮陣，纔有一線生機。
“不要亂！傳本督將令！”
李侍堯拔出佩劍，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把所有騎兵集結起來！給本督衝上山坡，端了他們的炮陣！隻要沒了大炮，他們那點人就是案板上的肉！快去！”
在軍官們揮刀的督戰下，一連斬了數十名逃兵，清軍纔算勉強穩住陣腳。
三千名廣東綠營騎兵在混亂中集結完畢，他們翻身上馬，拔出馬刀，在將領的帶領下，發出一陣嘶喊，頂著炮火，朝著北麵的山坡發起了衝鋒。
“殺——！”
三千騎兵衝鋒，馬蹄踏地之聲匯成悶雷，捲起塵土。
他們企圖用速度衝破炮火的封鎖，將山坡上的反賊砍成肉泥。
這也是大清軍隊對付火器部隊最常用的戰法，利用騎兵的機動性衝進敵陣，轉入白刃戰。
山坡上。
杜江河看著潮水般湧來的清軍騎兵，隻是輕蔑地哼了一聲。
“用騎兵沖炮陣？李侍堯，你以為老子隻有大炮嗎？”
杜江河收起千裡鏡，下令：
“停炮！火槍營上前！”
隨著他一聲令下，七十門野戰炮停止了轟鳴，炮手們迅速向後退開，讓出射擊的位置。
緊接著，一陣整齊劃一的踏步聲響起。
一千名身披黑色複合鐵皮棉甲的重灌火槍步兵，踏著齊整的步伐，來到陣型最前方。
在他們兩側和後方，兩千名輔兵火槍營也迅速展開，排成三段擊陣型。
三千支黑洞洞的燧發槍，齊刷刷地對準了正在衝上山坡的清軍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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