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十萬大軍
漳州府衙，大堂內無人言語，連盔甲葉片摩擦的輕微聲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寬大的沙盤模型佔據了大堂正中，上麵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敵我雙方兵力的各色小旗，這是根據暗哨送回的情報，連夜趕製出來的敵我態勢圖。
杜江河立在沙盤前，雙眉擰成一個疙瘩。
林長水、宋長庚等文武將領分列兩旁，人人神情緊繃，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堂外，秋風捲起落葉，打在雕花窗欞上，發出簌簌的響動，平添了肅殺。
“最新情報匯總上來了。”
沈清秋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手裡拿著幾份密報。
她聲音清脆，但語速極快，將緊迫感直接灌入每個人的耳朵裡。
她走到沙盤前，拿起一麵紅色的三角小旗。
“南麵，兩廣總督李侍堯親率三萬廣東綠營，攜帶上百門大炮，已經跨過省界，前鋒距離漳州府南境的詔安縣不足百裡。他們打著‘平南’的旗號，氣勢洶洶，兵強馬壯，其意圖再明白不過，就是要一舉踏平咱們的南大門，搶在福建兵馬之前立下頭功。”
沈清秋將那麵紅色小旗，重重地插在沙盤南部的邊緣。
“北麵，浙江巡撫調集的兩萬兵馬，已經封鎖了仙霞關等入閩要道，徹底切斷了咱們北上的退路。這支人馬雖然沒有立刻南下，但擺明瞭是一道鐵閘，把咱們死死地堵在了福建境內。咱們的商隊和探子，根本出不去。”
第二麵紅旗插在沙盤北部，這麵旗本身就是一根毒刺，紮得在場眾人心頭髮緊。
“而最要命的是……”
沈清秋停頓了一下，拿起最大的一麵鑲黃邊紅旗，將其插在了福州與泉州之間的官道上。
“閩浙總督楊廷璋，已經盡起福建全省之兵，加上重新集結的水師殘部，以及從福州駐防八旗中抽調的精銳，號稱五萬大軍！正浩浩蕩蕩地向泉州府撲來！他們沿途強征民夫，打造攻城器械，擺明瞭是要將泉州和漳州夷為平地。”
“三路大軍，合計十萬之眾！”
沈清秋抬起頭，掃視大堂眾人，她那向來清冷的臉龐上也難掩凝重，“大清朝的三省合圍，已經徹底成型。最多半個月，這十萬大軍就會在漳州和泉州城下會師！”
十萬大軍！
這四個字砸下來，變成了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堂上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饒是他們這幾個月跟著杜江河連戰連捷，從海澄縣一路殺到泉州，可麵對這種傾國之力的碾壓，誰能心頭不打鼓？
那不是一萬頭豬，而是十萬裝備著刀槍火炮、由大清封疆大吏親自統帥的正規軍！
“主公……”
林長水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開口時嗓音都有些沙啞，他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十萬人啊！咱們現在滿打滿算，加上剛從龍岩州收編的礦工，輔兵營也就擴充到了兩萬人。就算加上主公麾下的三千天兵，這兵力懸殊太大，三個人裡頭都攤不上咱們一個兵！”
林長水抱拳單膝跪地，急切地建議道：
“咱們是不是該死守城池？漳州和泉州城高池深，咱們又新修了城防，城頭上架著幾十門紅衣大炮。隻要咱們閉門不出，據險死守，說不定能把他們的糧草耗盡，把他們拖垮……”
“死守？”
杜江河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其中滿是譏誚。
他猛然轉身，死死盯住林長水，那銳利的視線幾乎要將人釘在原地。
“十萬大軍圍城，你以為他們是來跟你打消耗戰的？”
“楊廷璋手裡有水師殘部，可以從海上封鎖月港；李侍堯帶來了上百門大炮，火力比馬龍強了不知多少倍。一旦他們把漳州和泉州圍成鐵桶，截斷了我們的糧道，切斷了龍岩州的礦脈，咱們就成了甕中之鱉！用不了幾個月，城裡就會斷糧，高爐就會熄火，火藥就會打光！”
杜江河的手指在沙盤上重重地敲擊著，發出“砰砰”的聲響。
“死守，就是等死！就是把脖子洗乾淨了，伸過去給大清的屠刀砍！”
“那主公的意思是……”
宋長庚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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