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鳩佔鵲巢
杜家莊堡的夜空下,血腥氣混著泥土和硝煙味,嗆得人作嘔。
杜江河隨手丟掉那把沾滿鮮血的橫刀,刀背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聲。
在這闃靜的庭院裡,這聲響尤為刺耳。
他沒有去看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
杜守仁,這個滿口宗族大義、實則貪婪無度的叔公,就這麼蜷在地上,死狀難看,和老狗無異。
“少、少東家……”
林長水開口,嗓音發顫,怎麼也穩不住。
他手裡還牽著那匹瘦馬的韁繩,人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望著杜江河的背影,又敬又怕,胸口裡還有一團火在燒。
不僅是他,跟著他一起來的那十幾個疍民水手,此刻也都跪在血泊中,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他們周圍,是一千名重甲步兵,身形魁梧,立在各處,便是一座座鋼鐵鑄成的浮屠。
這些身高一米九的巨漢,身上披掛著六十斤重的精鋼紮甲,手中握著滴血的陌刀,佇立在庭院、牆頭、甬道之中。
他們沒有交談,沒有歡呼,連呼吸聲都輕微得幾不可聞。
但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卻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係統爆出來的兵。
沒有恐懼,隻有對杜江河的忠誠,還有那源自“林長水”模版的百戰經驗。
杜江河胸膛起伏,將混著血腥氣的夜風吸入肺中。
高熱未退,身子依舊虛弱,眼前景物有些發虛,精神頭卻好得出奇。
“林叔。”
杜江河的聲音沙啞,話裡卻有讓人無法反駁的分量。
“在!”
林長水一個激靈,大聲應道。
“把莊子裡的活口都歸攏起來。女眷關進後院,男丁和家丁護院,全部綁了,押到打穀場。但凡有敢反抗的,或者試圖逃跑的……”
杜江河頓了頓,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殘存者,語氣森寒:
“就地格殺,不用請示。”
“是!”
林長水大聲領命,帶著那十幾個水手,開始在莊堡內搜捕殘存的活口。
有一千名重甲步兵杵在那,搜捕沒遇到半點阻礙。
沒有任何人敢反抗。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家丁、管事,都成了拔了牙的狗,老老實實地抱頭蹲在地上,甚至連抬頭看一眼那些重甲怪物的勇氣都沒有。
半個時辰後,莊堡被徹底肅清。
杜江河步子發虛,走進了杜家莊堡的正堂。
這裡原本是杜守仁平時議事、收租的地方,佈置得極為奢華。
地上鋪著蘇州產的厚重絨毯,兩旁擺著紫檀木的太師椅,正中央的條案上,甚至還供著一尊純金打造的關公像。
杜江河一屁股跌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不住地咳嗽起來。
“少東家,您沒事吧?”
林長水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薑湯,快步走了進來。
杜江河接過薑湯,一飲而盡。
辛辣的薑汁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化作暖流,驅散了體內的幾分寒意。
“我沒事。”
杜江河擺了擺手,“庫房點清了嗎?”
說到這個,林長水的眼睛都亮了,呼吸也跟著粗重起來:
“點清了!少東家,這杜家簡直富得流油啊!”
“莊子後麵的四個大糧倉,全都堆得滿滿當當!除了陳米,還有今年剛收上來的新麥子,加起來怕是有三四萬石!足夠咱們這一千多號人吃上好幾年的!”
“還有地窖裡的銀子……老天爺,我林長水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銀子!整整十幾個大紅漆箱子,全是十兩錠的官銀,少說也有十幾萬兩!”
“除此之外,還在庫房裡搜出了三十幾桿完好的鳥銃,五桿抬槍,火藥、鉛彈好幾大缸,長矛大刀更是數不勝數……”
聽著林長水的彙報,杜江河臉上的溫度一點點褪去。
三四萬石糧食,十幾萬兩白銀。
在這底層人命如草芥、百姓易子而食的乾隆二十五年,這些鄉紳地主,就是趴在底層百姓身上吸血的螞蟥!
城外路有餓死骨,而這小小的杜家莊堡裡,卻堆積著足以武裝一支軍隊的糧餉!
“所謂盛世便已經如此,難怪大清朝會亡……”
杜江河冷笑一聲,喃喃自語。
土地兼併到了這種地步,財富高度集中在少數官紳手中,底層百姓連一口活命的口糧都沒有,這個所謂的“康乾盛世”,不過是一個用謊言和鮮血編織的爛攤子罷了。
“少東家,您說什麼?”
林長水沒聽清。
“沒什麼。”
杜江河站起身,“去,安排兄弟們生火做飯。用莊子裡的白米,切些臘肉,讓大家都吃頓飽飯。”
“那些重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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