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震懾鄉裡
初夏的晨霧還沒散去，杜家莊堡外幾裡地的王家集，已是人聲鼎沸，亂成一團。
王家集最大的鄉紳，王員外，正穿著一身團花綢緞馬褂，在正堂裡來回兜著圈子，腳下的方磚被他踩得咯咯作響，額頭沁出了細汗。
“老爺！老爺！打探清楚了！”
一個家丁滿身塵土地衝進正堂，腿一軟就跪了下去，話不成聲，隻顧著乾嚎，好似撞見了什麼駭人的事物。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王員外一腳把家丁踹了個趔趄，吼道，“杜家莊堡那邊到底怎麼回事？昨晚那火光和叫聲，難道是海匪上岸了？”
家丁上下牙關都在打架，磕出咯咯的響動，身子抖個不停：
“不、不是海匪……是、是官軍！不，是一群……一群怪物！”
“什麼怪物？把話說清楚！”
王員外一把揪住家丁的衣領。
“小、小的奉您的命，去杜家莊堡打探。哪知還沒靠近，就被兩個放哨的漢子給摁住了……”
家丁嚥了口唾沫，眼珠子亂轉，就是不敢看王員外，聲音都變了調，“小的被押進莊子裡，老爺您猜小的瞧見了什麼？”
“血……滿地的血！杜老爺……杜守仁杜老爺的頭，就掛在正堂的樑上！莊子裡的三百多個護院鄉勇，全沒了！屍首在院裡堆了起來，堵住了路，沒一具是完整的，都被利刃從中間劈開了！”
王員外聽得頭皮發麻，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杜家莊堡的底細他是清楚的。
兩丈高的夯土牆，三百多號精壯鄉勇，還有十幾桿火繩槍。
別說是海匪，就算是海澄縣的綠營兵去剿，不丟下百十條人命，也休想攻下來。
一夜之間，就沒了？！
“是哪路的反賊？天地會？還是紅蓮教？”
王員外問話時，嗓子眼發乾，帶出了抖音。
“不、不知道啊老爺！”
家丁哭喪著臉，“小的隻瞧見，莊子裡站著的，都是些山一樣高的壯漢！個個身上都穿著幾十斤重的鐵甲，手裡拿著那麼長——”
家丁誇張地比劃了一下，“那麼長的大刀！”
“他們杵在那兒一動不動，也不出聲，可被他們看上一眼，小的腿肚子就轉筋，魂都快嚇飛了！”
“山一樣高的壯漢……精鋼鐵甲……”
王員外腿一軟，癱坐在太師椅上，臉上血色褪盡。
這哪裡是什麼蟊賊海匪，這分明是一支披著重甲的步戰精銳！
大清朝除了京城裡的八旗貴胄，哪裡還有這樣的兵？
莫非是前明的人馬殺回來了？
“那他們領頭的是誰？怎麼把你放回來的？”
王員外定了定神，抓住話裡的關鍵處問道。
家丁遲疑了一下，壓低了嗓門說道：
“領頭的……小的瞅著眼熟，八成是……八成是杜家那個剛從南洋回來，前幾天被抓進大牢的少東家，杜秉誠！”
“杜秉誠？！”
王員外霍然起身，驚得眼珠子都快凸了出來，“他不是被縣太爺下了大獄，判了秋後問斬嗎？他怎麼出來的？”
“還帶著一支重甲大軍血洗了本家？！”
“小的不知道啊！那杜秉誠讓人把小的放回來，還讓小的給您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說，杜家莊堡換了主人。”
“讓周圍十裡八鄉的鄉紳老爺們，今天中午之前，帶著誠意去莊子裡‘喝茶’。”
“如果不到……”
家丁身子一縮，“就親自帶著兄弟們，挨個上門拜訪。”
王員外天旋地轉，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上門拜訪？
杜家莊堡那兩丈高的牆都擋不住這些殺神，他王家集這土圍子，怕是連人家一輪衝鋒都頂不住！
“老爺，咱們怎麼辦？要不要立刻去縣城報官？”
管家在一旁急切地問。
“報官？報個屁的官！”
王員外破口大罵，“等縣太爺點齊了那些綠營兵慢吞吞地趕過來，咱們王家上下幾十口人，早就被剁成肉泥了！”
他太瞭解大清朝這些官軍的德性了。
欺壓良善一個比一個能耐，真碰上這種能一夜屠滅杜家莊堡的狠角色，那些綠營兵跑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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