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洗莊堡
夜色如墨。
海澄縣城外十裡,杜家莊堡。兩丈高的夯土牆在月下投出大片暗影。
牆頭幾個鄉勇倚著垛口打盹,長矛就扔在腳邊。
一個披坎肩的小頭目揉著眼,正把劣質旱煙絲撚進煙鍋。
地麵毫無預兆地動了起來。
起先是微顫,隨即化作沉悶而規律的捶擊。
夯土牆簌簌掉下灰土,落了小頭目一脖頸。
他手一哆嗦,火摺子脫手,掉在青磚上。
他急忙探出半個身子朝外望。
官道盡頭的黑暗裡,一片片鐵光起伏著湧來。
小頭目瞳孔一縮,渾身汗毛倒豎。
“敵襲!有賊人!”
他扯著嗓子嚎叫,聲音在夜風裡變了調。
尖銳的銅鑼隨即被敲響,聲傳全堡。
院內登時人聲鼎沸,狗吠、女人的尖叫、兵刃出鞘的摩擦聲混成一片。
杜江河騎在一匹瘦馬上,由林長水牽著,在莊堡一箭地外勒住韁繩。
高熱燒得他呼吸滾燙,他卻隻盯著那扇緊閉的包鐵木門,眸子裡不見半分暖意。
一千名陌刀重甲步兵不發一言,結成軍陣向前推進。
六十斤重的精鋼紮甲彼此碰撞,發出低沉的轟鳴。
千人同步,每一步踏出,鐵靴齊齊落地,地麵上的碎石隨之顫抖不休。
“放銃!快放銃!”
牆頭上,管事的聲音喊得變了調。
十幾根鳥銃和兩桿抬槍匆忙架上垛口。
引線點燃,火藥池迸出火光。
砰!砰砰!
嗆人的硝煙味四下瀰漫。
鉛彈呼嘯著射向推進的鐵甲方陣。
隻聽幾聲脆響。
五十米外,鉛彈撞在最前排士兵的胸甲上,不是被彈飛,就是嵌進甲葉縫隙,成了一塊鉛餅。
前排的步兵身形紋絲不動,腳步分毫不亂。
牆頭上的鄉勇們心都涼了。
那可是火器,打在人身上就是一個血窟窿,如今卻連對方的甲都未能洞穿分毫!
“破門。”杜江河在馬背上抬起右手。
陣前十餘名巨漢應聲提速,雙手擎起一丈長的兩刃陌刀。
無需撞木,也無需攻城錘。
十柄陌刀挾著風聲,重重劈在包鐵木門上。
巨響伴著木頭斷裂的脆響,木屑四濺,手臂粗的門栓應聲而斷,鐵皮門板上裂開數道深痕。
第二刀緊隨其後。
半扇大門向內塌倒,激起一片塵土。
“殺!”
杜江河一聲怒喝。
鐵甲洪流自缺口灌入莊堡。
三百名手持長矛大刀的鄉勇,在這千名身高近丈的鐵人麵前,脆弱如草芥。
一個鄉勇嚎叫著挺矛刺向一名步兵麵門。
步兵不閃不避,左臂抬起,覆甲的臂鎧格開長矛,矛桿當場折斷。
陌刀隨即橫掃。
噗嗤!
那鄉勇連聲音都未發出,便被從中斬為兩截,臟器流淌滿地。
這是一場屠戮。
陌刀所及之處,血肉橫飛,無一合之敵。
殘肢斷臂在青磚上越鋪越厚,被新湧的血水浸泡著。
杜守仁隻穿著綢緞裡衣,光著腳從內院跑出,腳下不穩,幾欲摔倒。
他看見滿地碎屍,看見那些浴血的鐵甲人,他們的表情木然,不見活氣,嚇得兩腿發軟,癱坐在青石板上,一股騷臭的黃液自胯下流出。
林長水牽著杜江河的馬,走進庭院。
馬蹄踩過血泊,帶起粘稠的聲響。
杜江河在馬上俯視著這個幾時辰前還與他大談仁義道德的叔公。
夜風吹開他破爛的囚服,露出胸膛上交錯的鞭痕。
“杜……秉誠?你……你這是造反!”
杜守仁臉無人色,牙關格格作響,指著杜江河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杜江河不理會他的叫嚷,視線越過他,落在院中堆成小山般的糧囤和那幾口紅漆樟木箱上。
“把糧食裝車。”
他對林長水吩咐道。
說完,他翻身下馬,走到杜守仁麵前,抽走林長水腰間的橫刀。
刀尖點在杜守仁的喉嚨上。
刃鋒劃破鬆弛的麵板,沁出一線血珠。
“叔公,我來贖回那五十畝水田了。”杜江河手腕發力。
刀鋒切入喉管,血箭噴出,濺了他半張臉。
他甩手扔下刀,轉身就走,沒再多看地上抽搐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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