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招兵買馬
天剛矇矇亮，海澄縣城就被一陣陣的銅鑼聲給敲醒了。
“大王有令！凡年滿十六，身高五尺以上的青壯，皆可入伍！包食宿，每月發餉銀二兩！”
“入伍即發安家糧五十斤！若戰死，家屬可得撫恤銀二十兩！”
縣衙廣場外麵，幾個疍民出身的士兵扯著嗓子，一遍遍吼著杜江河親手寫下的安民和招兵告示。
在這所謂的“康乾盛世”底下，二兩銀子，夠一個佃戶不吃不喝乾巴一年；更不要說那五十斤白花花的大米，那是能在荒年裡吊著一家老小命的糧食。
肚子都填不飽，誰還管你什麼大清律例？誰還管這是不是跟著反賊掉腦袋的買賣？
告示才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縣衙外頭就排起了幾條望不到頭的長隊。
不單是城裡的窮漢，連周圍幾十個村子活不下去的流民、田地被收走的佃戶，甚至一些在海上跑單幫折了本的海盜，都跟聞著腥味的魚群一樣湧了過來。
“林叔，這二十二天，你別的事都不用操心，就給我練兵！”
縣衙大堂裡，杜江河的手指劃過花名冊上一個個新添的名字，神色不見波瀾，“五千人，我隻要五千人。給我挑好的，那些帶殘疾、抽大煙的都給我踢出去。這五千輔兵，我不指望他們能跟重甲兄弟一樣一個打十個，但他們必須聽懂號令，讓往前就不能往後！”
“主公放心！”林長水把胸甲拍得山響，“那些泥腿子隻要有口飽飯吃，末將拿鞭子也能把他們抽成兵！”
“還有火器。”
杜江河站起來，走到堂外。
“繳獲來的五百桿鳥銃，全部收攏，挑五百個眼睛好、手腳利索的年輕人，單立一營，叫‘火槍營’。這二十二天，不練別的，天天就給我練裝填！我要他們就算被人蒙上眼睛，也能把火藥和鉛彈給捅進去！”
他心裡有數，這個時代的對射，射得準不準是其次，裝填的速度和佇列的嚴整纔是根本。
隻要能在最短的功夫裡潑灑出足夠密集的彈雨，就能在戰場上把敵人死死壓住。
至於那一千名由係統召出的重灌陌刀步兵，杜江河給他們下了個更古怪的命令。
“所有重甲步兵，脫了鐵甲，換上短褂，去城牆工地上！”
“主公，這……”
林長水怔了一下，“讓天兵去乾粗活？”
“他們力氣比牛大，還不知道累。與其在校場上空耗力氣，不如去把城牆給我加固好！”杜江河的視線投向城牆方向，“馬龍帶了三十門炮，海澄縣這土城牆，頂不住他幾輪炮轟。我要在這二十二天裡，把海澄縣的城牆，變成一個能吞人的堡壘！”
於是，海澄縣城裡出現了一幕怪異的景象。
一千名身高近兩米的壯漢，光著膀子，扛著幾百斤重的青條石和沙袋，在城牆上下來回奔走，渾身使不完的勁。他們那份力氣和幹活的效率，讓旁邊那些正經的工匠都停下手裡的活計，張著嘴巴看傻了眼。
原本估算要半年才能完工的城防加固，在這些“人形牲口”的加入下，工程進度快得嚇人。
夯土城牆的外側，被結結實實地砌上了一層厚厚的條石。
城門用磚石徹底封死，隻在隱蔽處留了幾個供人出擊的小門；護城河又挖深拓寬了不少，河底插滿了削尖的竹矛。
海澄縣，正以一種能看得見的速度，變成一座從裡到外都透著殺氣的要塞。
杜江河自己也沒閑著。
這二十二天的時間，不光是備戰的空當，也是他建立自己班底的好機會。
他把縣衙大牢裡那些被關押的、還算有點良心或者會算賬的落魄文人、賬房先生都給提了出來。
“從今天起，廢除大清所有苛捐雜稅！廢除人頭稅！”
杜江河在一次新任命的“縣衙班底”會議上，說出了在這個時代份量極重的話。
“所有土地，重新丈量！地主老財的田，全部沒收，分給那些願意跟著我乾的沒地的農民！但有一條，分了我的地，每家必須出一個壯丁編入輔兵預備隊，平時種地，戰時上城牆！”
打土豪，分田地！寓兵於農！
他深知，在這個世道，土地就是命根子。誰給他們地，他們就給誰賣命！這比任何口號都管用。
大清的綠營兵是為了幾兩餉銀賣命，而他杜江河的兵，往後是為了保住自家的飯碗和田地去拚命！
這種從根子上改變人和地關係的法子，纔是他敢於對抗整個滿清朝廷的底氣。
會議散了之後。
縣衙後堂的書房裡，一片安靜。
杜江河坐在書案前，麵前鋪著幾張從庫房裡找出來的上好宣紙。他握著一支炭筆，正專註地在紙上勾畫著什麼。
旁邊的一碗茶水早就涼透了，蘇婉兒幾次想進來換一盞熱的，都被門口守衛的重甲步兵用不帶感情的眼神給擋了回去。
紙上畫的，不是山水畫，也不是行軍布陣圖。
而是一副極其精密的機巧結構。一個倒U形的擊錘，一個V形的簧片，一個火藥池，還有一個連線著扳機的阻鐵。
“燧發槍機結構……”
杜江河放下炭筆，指節捏得發白，閉上眼又睜開，驅散腦中的疲憊。
前世他是個軍迷，對這些近代火器的基礎構造，閉著眼都能畫個七七八八。
可他明白，圖紙是圖紙，在這個沒有精密車床的乾隆二十五年，能不能靠一雙手把這東西敲打出來，是另外一回事。
大清的綠營兵現在用的還是火繩槍，也就是鳥銃。
打一槍得先清理火門，再倒火藥，還得吹燃火繩，步驟多得要命，一碰上陰雨天就成了沒用的燒火棍。
而燧發槍，靠擊錘上的燧石撞擊火藥池蓋打出火花，不單發射速度快了幾倍，更是日後“線列步兵”戰術的基礎。
“除了槍機，還有火藥。”
杜江河又取過一張紙，寫下幾個數字配比。
大清現在用的黑火藥，都是粉末狀的。
路上顛簸，不同份量的硝、硫、碳就會分層，威力減弱不說，還容易炸膛。
顆粒火藥。
將火藥粉末加水或者酒攪和成泥，壓成餅狀，再弄碎成均勻的顆粒。這不單能解決分層的問題，還能讓火藥顆粒間留有空隙，燃燒速度和威力都會大幅提升。
圖紙和方子都有了。
現在，他需要一雙手，一雙能把這些超前的東西，變成現實的、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匠人的手。
“林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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