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溪盯著天花闆看了五秒。
\"我爸說過一句話。\"
白渺渺擡頭。
\"公平這個東西，從來不承諾給好人，也不額外贈送給壞人，它隻給活著的人出題。\"
她的手指在石膏邊緣敲了兩下。
\"他是災厄，白渺渺，不管他做了什麼，在執法局的條例裡，他就是需要被處理的物件。\"
\"你也這麼覺得？\"
陸小溪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盯著黑掉的電視螢幕，上麵映著兩個人模糊的倒影。
八街，407室。
林淵坐在塑料桌前，手機擺在桌麵上。
螢幕上開啟的是本地新聞的文字直播頁麵。
最新一條訊息更新於十點四十二分：
【快訊：江城執法局聯合省局特勤處，對S級異常目標無頭髮布一級追擊令，省局三名靈顯階增援已抵達江城。】
林淵盯著螢幕上的三名靈顯階五個字。
嘴角扯了一下。
方向朝下。
沈念安坐在摺疊床上，手裡捧著第二杯草莓奶昔，吸管叼在嘴裡沒動。
她的手機從林淵的備用機裡也刷到了同一條新聞推送。
螢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
蒼白的小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偏過頭，黑眼珠子對上林淵的方向。
\"臨時爹。\"
\"嗯。\"
\"你昨天晚上救的那些人，是執法局的吧？\"
林淵沒答。
沈念安把奶昔放在腿邊，兩隻手交疊搭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不像七歲半。
\"他們要派三個靈顯來抓你。\"
\"看到了。\"
\"靈顯和入位同一級別，但是對方有三個人。\"
\"嗯。\"
沈念安安靜了三秒。
她的手指攪了一下奶昔的杯蓋，頭低下去又擡起來。
\"那你打得過嗎？\"
林淵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伸直。
他扭頭看了沈念安一眼。
小孩抱著奶昔杯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等他回答。
林淵轉回去看手機螢幕。
三名靈顯階的字還亮著。
\"不知道。\"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但很快就會知道。\"
沈念安的手指在奶昔杯壁上停住。
\"臨時爹。\"
\"又怎麼。\"
\"如果打不過的話，\"她的聲音細下去半格，\"你能不能先告訴我，這樣我好提前多喝兩杯奶昔。\"
林淵看了她一眼。
\"你腦子裡除了奶昔還有別的東西嗎？\"
沈念安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擦了擦嘴角的奶漬。
\"有。\"
\"什麼？\"
\"你。\"
林淵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住。
沈念安把奶昔杯放到腿邊，兩隻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執法局救了我也會把我關起來，他們管那叫保護性收容，上次拍賣場之前我被收容過一回，抽了七管血，做了十二個小時的靈能共振測試。\"
她的語速不快，一字一字往外蹦，跟背課文差不多。
\"測試完之後，研究員跟上麵打的報告我看到了，就擱在桌上沒收，寫的是建議長期留觀，分階段提取爐鼎體質樣本以供序列進階研究。\"
她停了一下。
\"提取樣本。\"
這四個字從一個七歲半小孩嘴裡說出來，平靜得過分。
\"我在那待了十一天，第十二天轉移的路上被棋牌社的人截了，然後就進了籠子，然後就到了拍賣會。\"
沈念安的手指絞了一下裙擺，鬆開。
\"執法局的籠子乾淨一點，有床有被子，每天給吃兩頓飯，但還是籠子。\"
她擡頭看林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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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在一起能喝奶昔，能出門，能坐電動車後座吹風。\"
她認真地補了一句：\"在你這挺好的。\"
林淵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
盯著麵前這個一米二的小人。
他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
從喉嚨底下擠出來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意思。
\"你別忘了，你臨時爹是災厄。\"
他伸手彈了一下手機螢幕，新聞頁麵還亮著。
\"災厄說話不算話是常態，說不定哪天餓急眼了，直接把你啃了。\"
沈念安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把奶昔杯放到桌上，從床沿滑下來，走到林淵麵前。
小熊鞋踩在地上，往前邁了一步。
又一步。
站到了林淵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
她把兩隻手從身側擡起來，手心朝上，十根手指張開，擺出一個隨便你的架勢。
沒說話。
意思很明確。
你要吃就吃。
林淵低頭看著她。
小孩就站在麵前，淺藍色連衣裙，小熊鞋。
露出來的兩截小臂上，還有之前被抑製項圈磨出來的淡紅痕跡。
兩隻黑眼珠子直直地對著他，不眨。
不是賭氣。
也不是試探。
是把命攤開放在他麵前，讓他自己選。
林淵的手擡到半空，沒落下來。
他苦笑了一下。
自己是被一個七歲半的小孩拿捏了。
還拿捏得死死的。
\"把手放下。\"
沈念安沒動。
\"放下。\"
沈念安把手收回來，退了半步，重新坐回床沿。
坐好之後，又把奶昔端起來。
吸管叼進嘴裡，腮幫子一鼓一鼓。
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淵把椅子往後靠了兩度，後腦勺抵在牆麵上。
天花闆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截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閃。
\"既然這樣，你可別後悔。\"
他的語氣沉下來。
沈念安的吸管從嘴裡拿出來，沒接話，等著。
\"省局派了三個靈顯階過來，加上江城本地的覺醒者，往後這座城的每條街、每個路口、每棟樓，都會有人在查。\"
林淵把手機摁滅，螢幕黑下去。
\"查靈能波動，查異常體征，查所有不在登記名冊上的災厄。\"
他轉頭看向窗外。
早高峰的車流正從八街路口湧過去，公交車的報站聲一趟接一趟。
\"跟著我，以後的日子不會比現在輕鬆。\"
沈念安把奶昔杯在手裡轉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還能更不輕鬆？\"
\"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奶昔的量能加嗎？\"
\"……看業績。\"
沈念安點頭，把最後一口奶昔吸乾淨，杯子放到桌上，吸管插在空杯子裡豎著。
\"成交。\"
林淵沒再說什麼。
他把手機拿起來，翻到外賣平台的頁麵。
賬號還在，昨天的差評沒人處理，配送分掉了0.3。
他重新把頁麵切到訂單池，刷了兩下。
八街周邊三公裡內的訂單比平時少了六成，有些商家直接標註了暫停營業。
全城戒嚴的副作用已經滲透到了每個角落。
林淵退出外賣頁麵，開啟本地新聞。
十點四十五分更新的第二條快訊讓他的拇指在螢幕上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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