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色作戰服的女人把熱感應報告拍在桌麵上,轉身麵對坐了半圈的覺醒者。
\"鼎元巷,A級聚集密度,最保守估算,十五隻以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一個剃平頭的年輕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彈著桌沿.
\"十五隻以上?什麼級別?\"
\"混雜,大部分是不入流、低階雜碎,但至少有兩到三隻中階。\"
女人的指尖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圈。
\"它們在巷子深處經營一家酒吧,表麵上是廢棄的,實際一直在運轉。\"
\"三天。\"她豎起三根手指。
\"後勤需要兩天調配靈能彈藥和鑄骨階支援,第三天淩晨,圍剿。\"
\"在此之前,所有小隊不得擅自進入鼎元巷。\"
平頭男人嗤了一聲,沒說話。
三天。
---
北區十一街街角有一家沒掛招牌的蒼蠅館子。
門臉窄,油煙重,竈台後麵站著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
圍裙上的油漬分不清是今天的還是去年的。
林淵走進去的時候,中年男人正在顛鍋。
竈火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238號。\"林淵報了單號。
中年男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後迅速別開,動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從竈台旁邊的保溫箱裡拎出一個打包袋。
袋子紮得很緊,外麵套了兩層塑料袋。
但那股味道還是蓋不住。
不是飯菜的味道。
是肉。
生的。
帶血的。
而且林淵的腹部輕輕蠕動了一下。
含有靈能的肉。
覺醒者的血肉。
中年男人把袋子遞過來,手沒發抖,但遞的速度過快。
急著把這個東西從自己手裡轉移出去。
林淵接過袋子,掂了掂。
分量不輕,至少三斤往上。
他擡頭,對上了中年男人的眼睛。
中年男人正在看他。
不是審視,不是敵意。
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像工地上的老工人看著剛來的實習生往塌方區走,想喊又不敢喊。
最後隻能別過臉去。
\"路上小心。\"中年男人聲音很輕。
林淵在門口站了一秒。
有意思。
這老闆也是災厄。
偽裝得不錯,要不是腹部那張嘴對災厄氣息的辨識靈敏度極高。
單憑感知還真不好分辨。
而這位災厄老闆,顯然知道這份外賣是什麼。
也知道送外賣的騎手到了地方之後會遭遇什麼。
所以才用那種眼神看他。
不是憐憫。
是提前默哀。
\"謝了老闆。\"林淵把外賣掛上車把。
中年男人在他身後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被油煙機的噪音蓋過了大半,但林淵的聽覺不走耳朵。
騎行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中年男人站在竈台後麵,搖了搖頭。
年紀輕輕的,可惜了。
鼎元巷比林淵想象中還爛。
拆了一半的筒子樓露著鋼筋和紅磚,像被啃了一半的骨頭。
巷口的路燈隻剩一盞還亮著,光線昏黃。
照出地麵上密密麻麻的裂縫和水窪。
導航在巷口就斷了訊號。
林淵把電動車停在一根歪斜的電線杆旁邊,拔了鑰匙,提著外賣袋往巷子深處走。
走了大約一百五十米,右手邊出現了一扇鐵皮門。
門上噴著褪色的字:「老K酒吧」。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和低沉的音樂聲。
不是流行樂,是某種帶著雜音的老磁帶聲,旋律斷斷續續。
林淵擡手敲門。
咚,咚。
裡麵安靜了一瞬。
音樂還在放,但說話聲停了。
門從裡麵拉開。
一股混合著劣質酒精、煙草和另一種難以描述的腥甜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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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走了進去。
然後停住了。
酒吧不大,前身大概是個小超市。
貨架拆了,換成幾張拚湊的桌子和長條凳。
吧檯是兩塊水泥闆架在磚垛上。
後麵擺著一排來路不明的酒瓶。
吧檯前麵、桌子旁邊、牆角的沙發上。
坐著、站著、蹲著。
十一個。
不。
十二個。
吧檯後麵還蹲著一個在啃什麼東西。
十二隻災厄。
有的維持著人形,有的半褪偽裝,露出灰黑色的甲殼或不規則的骨刺。
一個禿頂的胖子張嘴打了個哈欠。
嘴巴裂到了耳根,三排牙齒整整齊齊。
角落裡一個瘦高個正用尾巴卷著啤酒瓶給自己倒酒。
十二雙眼睛同時轉向門口。
看著提著外賣袋站在門口的林淵。
林淵也在看著他們。
他的表情在頭盔麵罩後麵,誰也看不見。
但他的腹部正在以極高的頻率分泌唾液。
——天堂。
這是林淵進門後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詞。
十二隻災厄。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有的氣息濃鬱,有的稍淡。
但每一隻都散發著誘人的能量波動。
而且——
他的視線在那十二顆腦袋之間逐一掃過。
尺寸合適。
顴骨位置不錯。
這個下頜線條也行。
右邊那個髮際線高了點,但整體輪廓很能打……
行走的食材加移動的換頭倉庫。
管飽,還管售後。
\"喂。\"禿頂胖子最先開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氣泡,\"外賣的?杵門口乾什麼,嚇傻了?\"
旁邊一個留著臟辮的災厄嘎嘎笑起來。
\"這屆騎手怎麼一個比一個呆,上回那個進門直接尿褲子了。\"
\"能不能別提那個,吃的時候味兒賊沖。\"
\"主要是影響口感,尿酸含量太高。\"
\"這個看著還行,壯實,肉應該不錯。\"
哈哈哈哈——
一屋子災厄笑成一團。
林淵聽完這些,伸手把頭盔摘了下來。
露出原主那張二十來歲的臉。
表情挺放鬆。
他沖屋子裡揚了揚下巴。
\"哥幾個好,玩得挺開心啊。\"
笑聲戛然而止。
十二雙眼睛盯著他。
不是因為他的問候。
是因為他的態度。
一個正常人類走進一屋子災厄中間。
不該是這個反應。
該跑。
該叫。
該尿褲子。
不該打招呼。
禿頂胖子皺了皺眉,擡了擡下巴:\"把東西拿過來,餓了。\"
林淵笑了笑,提著外賣袋走了過去。
步子不快不慢,經過臟辮災厄身邊的時候還側了側身讓了一下。
禮貌得體。
他把袋子放在吧檯上,然後看著禿頂胖子。
\"哥,給你看個魔術,看完能給個五星好評不?\"
胖子愣了一下,然後樂了。
扭頭沖旁邊的同伴擠了擠那隻沒有眼皮的眼睛:\"喲,這小子有意思,行,你變。\"
\"別眨眼。\"
林淵雙手擡起來,捧住自己的腦袋兩側。
然後往上一提。
啵。
頭離開了脖子。
他把自己的腦袋托在右手掌心裡,沖胖子亮了亮。
那顆頭的嘴巴還在笑。
左手豎起一根大拇指,胸腔裡震出一句低沉的英文。
\"Son of a be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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