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應急燈還亮著。
那串赤腳血印安靜地蹲在地毯上。
從407一路延伸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鐵門。
剛才他進房間前就注意到了。
血印是從消防通道方向回來的，說明407裡不止女災厄一個。
還有至少一隻。
在他送第一趟麻辣燙的時候就已經離開房間，去了消防通道。
幹什麼去了不好說。
也許是放風。
也許是處理上一個獵物的殘渣。
但有一點很確定——那隻災厄還在這棟樓裡。
因為血印隻有去的方向，沒有出樓的痕跡。
樓下傳來動靜。
不是裝甲車。
是普通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林淵走到走廊窗戶旁往下掃了一眼。
兩輛白藍塗裝的警車停在酒店正門口，車門開啟，四個穿製服的警察往大堂裡走。
前台估計是聽見407的動靜報了警。
不過是普通警察，沒有靈能波動，處理不了災厄。
但他們會封樓、調監控、通知執法局。
執法局那幫覺醒者一到，事情就變得更複雜且不友好。
時間不多。
林淵轉身，大步朝消防通道的鐵門走去。
鐵門沒關嚴。
門把手上有一層濕漉漉的黏液，偏灰綠色。
不是人體能分泌出來的東西。
他拉開門。
消防通道裡沒有燈。
普通人在這種環境裡什麼都看不到。
林淵沒這個困擾。
胸口那兩隻暗金色的眼睛透過外賣服的布料，把整個樓梯間的結構掃了一遍。
四樓往下，水泥台階，鐵扶手，每半層一個轉角平台。
三樓半的平台上有一攤新鮮的黏液。
二樓的扶手上有抓痕，金屬被掰彎了一截。
正在跑。
速度不慢。
林淵腳下發力，順著樓梯往下沖。
跑了兩步，腦袋晃了一下。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後腦勺。
原主這顆頭的頸部斷麵和他身體的接駁處本來就不牢固。
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個快要脫落的瓶蓋。
再快一點。
三樓拐角，他聽見下方傳來濕重的腳掌拍擊台階的聲音。
那隻災厄已經到二樓。
林淵加速。
腦袋又歪了。
這回歪得厲害，整個後腦勺滑到了右肩上，靠著衣領才沒掉下去。
他不得不騰出一隻手扶著，另一隻手扒著扶手借力轉彎。
單手跑樓梯追災厄。
另一隻手扶著自己快要掉下來的腦袋。
這畫麵要是被人看見，連災厄都要給他磕一個。
二樓轉角，聲音更近了。
他的感知捕捉到一個佝僂的灰色身影正撲向一樓平台的安全出口鐵門。
來得及。
隻要再快兩秒。
但就在他一腳跨下四級台階的時候，腦袋終於撐不住。
後腦勺從肩膀上滑脫。
骨碌碌地往台階下麵滾。
咚。
咚咚。
咚咚咚。
像個籃球運球。
林淵的身體在半空中頓了一拍。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扶了。
他彎腰，一把將滾到下一級台階的腦袋撈起來。
拎著後腦勺的頭髮，直接塞進外賣服腰間。
衣服下擺紮在褲腰裡，頭卡在腰帶和外賣服之間。
後腦勺朝外，臉朝著肚子。
別好了。
結實。
然後他放開了速度。
沒有腦袋的負擔之後，身體的平衡性反而更好了。
重心更低，空氣阻力更小，轉彎不用擔心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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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頭的身體在消防樓梯裡幾乎是用跳的方式在移動。
每一步跨越半層樓，腳掌踩在鐵扶手上借力彈射。
一樓。
安全出口的鐵門被撞開，門闆上留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凹痕。
冷風灌進來，夾著雨水的腥氣。
林淵衝出去。
門外是酒店後巷。
窄，暗，兩側堆著廚餘垃圾桶和廢棄的廣告牌。
地麵積水倒映著遠處路燈的光。
巷子盡頭，一個佝僂的身影正翻過一麵兩米高的圍牆。
動作很快，四肢同時發力，像隻壁虎一樣貼著牆麵一竄就過去。
林淵跑到牆下的時候，對麵已經沒了影子。
圍牆另一側是北區八街的主幹道。
車來車往，行人打傘。
一隻灰皮災厄隻要換回人形混進人流，不到三秒鐘就能消失得乾乾淨淨。
追肯定是追不上。
林淵站在圍牆下麵的積水裡，雨澆在沒有腦袋的脖頸斷麵上。
跑了一隻。
他低頭，把腰間的腦袋取出來。
頭髮被雨水打濕，前額貼著一片爛菜葉。
剛才塞腰上的時候不小心蹭到垃圾桶。
把菜葉摘掉，拿雨水沖了沖，重新扣回脖子上。
扶穩。
轉了轉脖子。
還行。
能撐。
後巷的另一頭傳來腳步聲和對講機的電流噪音。
警察已經發現了四樓血跡，開始搜尋後巷。
林淵看了一眼身後的手電筒強光，身體潛入黑暗，七拐八彎繞回了酒店正麵的街道。
電動車還在門口停著。
座墊上的積水又多了一層。
上車，擰把手。
將警車甩在身後。
騎出兩個路口之後。
手機傳來震動。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外賣平台彈了三條訊息。
第一條：407號訂單——使用者評價：五星。
評語：\"小哥速度快，態度好\"
林淵看了看這條評價。
好評是那個女災厄下的單。
評價時間顯示是訂單完成後自動結算的。
平台機製：若顧客在三十分鐘內未手動評價，係統預設五星。
所以這位陸姐生前給他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是一條五星好評。
第二條：麻辣燙的第一單——使用者評價：五星。
評語：\"外賣小哥人很好、不錯，希望人沒事。\"
第三條：係統通知——「騎手林淵，您今日已完成3單，累計好評3條，好評率100%，平台已為您發放深夜勤勞之星勳章，獎勵紅包8.8元。」
8塊8。
三隻災厄換來的。
林淵把手機重新夾回車把支架上。
雨還在下。
裝甲車的警燈在遠處的街區閃爍。
北區今晚不安寧。
手機螢幕上刷出一條新訂單推送。
取餐地址：北區十一街，鼎元巷。
備註欄空白。
林淵認得這個地名。
原主的記憶裡有模糊的印象。
鼎元巷是北區最老的幾條巷子之一，拆遷拆了一半爛尾了。
裡麵住的大多是沒錢搬走的老人和租不起正經房子的臨時工。
外賣員圈子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鼎元巷的單子，晚上十點以後別接。
不是因為差評多。
是因為進去的騎手，偶爾會少一個。
林淵看著那個地址，伸手點了接單。
電動車拐上北區十一街的方向。
與此同時。
三公裡外的執法局北區分局作戰室裡。
一塊巨大的電子地圖正在更新標記點。
北區七街到十一街的區域被整體圈成紅色。
一個穿黑色作戰服的女人站在地圖前。
手裡捏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熱感應掃描報告。
報告上有一行加粗標紅的字：
「北區十一街鼎元巷——災厄聚集密度評級：A。建議立即部署鑄骨階以上覺醒者清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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