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的笑聲斷了。
不是因為林淵那句話有多嚇人。
而是因為他從林淵的語氣裡沒聽出任何虛張聲勢的成分。
像是真的在嫌人少。
雙的骨質指甲在指尖收了一下，又彈出來。
她掃了一眼身旁的馬和卒，嘴角的弧度沒變，但語速放慢。
\"挺有趣的一隻。\"
\"有趣？\"馬嘖一聲，脖子歪向一邊。
\"一隻高階災厄，殺了幾個棄子就真把自己當角了？\"
他朝林淵跨了一步。
\"你知道入位和高階之間差了什麼嗎？不是一個檔次，是一個物種。\"
林淵沒搭理他。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陸小溪和白渺渺。
陸小溪正用沒斷的左手撐著白渺渺。
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根快要被風吹倒的枯草。
\"等會打起來就跑。\"
林淵的聲音壓得很低，隻夠兩個人聽見。
\"有多遠跑多遠，別回頭。\"
陸小溪張了張嘴。
白渺渺攥住了陸小溪的袖子。
林淵沒等她們回答。
他轉回身，麵朝四隻災厄。
然後，體內的刑天序列全力催動。
變化從頭開始。
換上不到二十個小時的新臉，在半秒之內失去了所有生機。
麵板髮灰，肌肉萎縮，眼球塌陷，五官的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塌。
頭顱在腐爛。
外賣服的布料承受不住晶甲擴張的壓力。
從肩膀處開始撕裂，碎片往兩邊飛。
裡麵的外套也撐開了。
破碎的衣料從林淵身上剝落，露出底下一具被暗灰色晶甲完整覆蓋的軀體。
頭掉在地上。
胸口，兩道暗金色的豎瞳完全睜開。
虹膜的光芒在主廳的燈管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屬質感。
腹部。
那張嘴從腰線裂到胸骨下沿，慘白的齒列錯落排列，上下頜瘋狂咬合。
哢。
哢。
哢哢哢。
幹戚在他手中暴漲了一圈。
斧柄加長，斧刃加寬，暗紅色的骨紋從刃麵蔓延到他的整條手臂，和晶甲融為一體。
主廳裡的空氣被這股毫無掩飾的兇戾壓得變了味道。
剩餘的三隻中階災厄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身體在本能退避。
馬的眼睛凝神看去。
他盯著林淵脖子。
\"……無頭。\"
馬嘟囔了一聲，語氣是真的詫異，\"還真是無頭。\"
雙的骨質指甲完全彈出，三十厘米的半透明長刺從十根手指上伸展開來，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所以S級通報那些說的都是真的？靠軀幹視物，靠腹部進食？\"
她打量著林淵裸露的無頭軀體，語氣裡沒有恐懼，是一種審視。
\"在此之前從沒見過這種序列。\"
卒從桌子那端走過來，圓珠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筆尖朝上。
他掃了一遍林淵全身的晶甲紋路，轉筆的動作慢了半拍。
\"確實新奇。\"卒說，\"不在已知的三十七種災厄基因譜係裡。\"
2站在三人身後，赤腳踩在灰漆地麵上，兩隻暗金色豎瞳半闔。
他沒說話。
也沒動。
馬活動了一下手腕，角質層沿著指節往上攀，裹住整個前臂。
\"新奇是新奇，該殺還是得殺。\"他撇撇嘴，\"誰先來？\"
卒舉了一下手。
\"我試試深淺。\"
圓珠筆在他指間轉了一圈，筆尖朝前。
然後卒發動能力。
沒有聲音。
沒有光效。
沒有任何可見的能量波動。
但主廳裡的空間開始扭曲。
林淵的視野裡，卒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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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四麵水泥牆。
主廳裡一個災厄消失不見。
連身後的陸小溪和白渺渺也消失了。
隻剩下林淵自己，站在一個空曠的、安靜的地下空間裡。
勾勒假象。
卒的序列能力。
不是在空間裡製造幻影，而是直接篡改目標的感知係統。
讓大腦主動構建出一個不存在的場景。
目標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全是卒想讓你接收的資訊。
鑄骨階以下的覺醒者中了這招。
會在假象裡站著不動。
直到被殺死都不知道刀是從哪來的。
靠在牆邊的呂青山瞳孔猛縮。
他認出了這手能力，情報裡出現過。
\"精神係——！\"
他想喊出警告，但嗓子裡隻擠出一團血沫。
卒的身影在假象的掩護下無聲逼近林淵。
五米。
三米。
兩米。
圓珠筆尖端那顆灰色光點已經凝聚完畢，隨時可以彈出。
上一次，這顆光點穿透了秦朗的暗銅色金屬麵板。
從後頸進，從咽喉出。
這一次。
目標是林淵胸腔正中央那兩隻豎瞳中間的縫隙。
一米。
卒的手腕翻轉，圓珠筆尖對準了林淵胸口的縫隙。
然後他看見了不對勁的東西。
林淵的胸口。
那兩隻暗金色豎瞳正直直地盯著他。
毫無偏差地盯著他。
卒的手腕僵了一瞬。
他在看我。
他能看見我。
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假象對他沒用。
精神係能力。
作用於大腦皮層的視覺、聽覺和感知區域。
前提是。
目標得有大腦。
林淵沒有頭。
他的視覺來自胸口的豎瞳，是靈能熱源掃描係統。
他的聽覺、嗅覺來自蠻古荒皮附著的感知矩陣。
他的整個感知係統繞過了大腦皮層，根本不經過任何已知的神經通路。
卒的假象精準地篡改了一個不存在的器官。
等於對著空氣打了一拳。
卒反應極快。
發現假象失效的零點二秒內，他已經啟動後撤，圓珠筆尖端的灰色光點同步彈出。
光點射向林淵胸口的豎瞳，意圖逼迫對方防守，為自己爭取拉開距離的時間。
但林淵沒防。
灰色光點砸在胸口的晶甲上。
在晶甲表麵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連殼都沒破。
卒的腳在後撤的中途停下。
因為林淵已經出手。
揮舞幹戚。
從右肩往左胯，四十五度角斜劈。
跟砍柴一樣。
卒的兩條手臂交叉擋在身前。
角質層全功率硬化，靈能灌注到極限。
入位級的防禦密度。
理論上能擋住百分之九十的高階災厄攻擊。
斧刃劈下來。
角質層直接碎掉。
兩條前臂從中間斷開，斷口的骨茬子飛出去一截，嵌進了兩米外的水泥牆麵。
斧刃沒停。
從左鎖骨切入，斜著往下走，經過胸腔、肋骨、臟器，從右側腰際出來。
卒的身體從對角線裂開一條縫。
縫隙裡湧出大量灰色的液體。
圓珠筆從斷裂的手指間掉落，在地上彈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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