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十二分。
林淵從地闆上坐起來。
背脊貼著一層水泥灰。
拍了拍，沒拍乾淨。
摺疊床那邊，沈念安還沒醒，卷著那件外賣服當被子。
碎花裙子在邊緣露出半截。
林淵拿起手機。
三十二條推送，頭條是江城應急管理局的公告。
\"昨夜城西工業區發生爆炸事件，調查期間全市進入橙色預警，各主要路段增設檢查站……\"
第二條，執法局賬號。
\"本市將在三十天內分批完成十八歲以上市民靈能篩查，篩查站今日正式開始……\"
第三條，棋牌社威脅的截圖被人轉發到了本地生活號，底下跟了三百多條回復。
林淵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全城戒嚴。
路段檢查。
靈能篩查。
他摸了摸脖子，頸部的接縫位置昨晚處理了兩遍。
密封性勉強過關，大幅度動作還是會有拉扯聲。
換頭的視窗本來就縮短到了四十八小時以內。
現在全城拉網，找合適的獵物成本翻了不止一倍。
更麻煩是吃飯。
昨晚吞了J、金絲眼鏡，加上遠古殘肢的融合，撐到今天下午沒問題。
今天下午之後呢？
覆巢之下。
城裡的散養災厄跑的跑、藏的藏，哪還有現成的盤中菜。
林淵在備忘錄上寫了三個字：換地方？
然後把筆放下，出門接單。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上午的檢查站把騎手通行速度拖慢了一倍。
林淵排在隊伍裡推著車一步一步往前挪，旁邊的騎手在罵罵咧咧。
\"三十五塊的單，路上堵半小時，合著白跑。\"
輪到林淵，執法局的人把儀器對他掃了一圈。
綠燈。
跑了兩個小時，四單，七十二塊。
第四單送完。
林淵停在路邊。
旁邊便利店門口貼著公告欄，執法局標誌，黑體字：
\"棋牌社組織公開擾序，已列入定點清除名單……\"
下麵附著棋牌社那段威脅截圖的列印件，他昨晚在手機上看過。
內容沒變。
無頭、爐鼎體質的孩子、災厄殘肢，七十二小時。
林淵托著下巴想了十秒。
棋牌社點了名。
執法局在找。
全城戒嚴。
三個方向都是探照燈。
然後在路邊攤買了一袋包子、一盒牛奶。
順手抓了一罐旺仔，騎車往回走。
家裡還有一個崽子等吃飯。
實在不行的話就扔給執法局。
407室。
門還鎖著。
鑰匙剛插進鎖孔，門縫開了半寸，沈念安已經坐在床邊。
兩條腿盪著，手裡捏著一張從房間角落翻出來的快遞單。
翻來覆去當讀物看。
見他進來，把快遞單放下。
\"大哥哥。\"
\"嗯，吃早飯。\"
林淵把包子和牛奶放桌上，旺仔單獨放到她麵前。
沈念安捏住罐子，沒急著開，擡頭看他。
\"你不在的時候，有人來敲門。\"
林淵正在拆包子袋口，停了一秒。
\"幾點。\"
\"八點多，你走沒多久。\"
\"說什麼。\"
\"說修下水道的，讓我開門檢查管道。\"
沈念安把旺仔放回桌上，整了整裙子，認真道：
\"我沒開，我跟他說我爸在睡覺，讓他下午來，然後他走了。\"
聞言。
林淵低頭，胸口的豎瞳半開，掃了一下走廊方向。
407室門把手位置，刑天之眼捕到了黑灰色痕跡。
如果再晚點就看不到了。
不是人。
是災厄。
\"好，知道了。\"
對方沖著爐鼎體質來的，嗅到氣息跑過來碰運氣的散災厄。
也可能是棋牌社的探子。
不管哪種，目標鎖定了407室。
留著。
能來一隻，就能來兩隻。
林淵把剩下的包子推到沈念安麵前，靠牆站起來。
他剛愁著進食的問題，食物和頭自己送上門來。
江城生物鏈的運轉效率。
比外賣平台的配送速度還準時。
\"吃完跟我出去。\"
沈念安嘴裡鼓著一口包子：\"去哪。\"
\"買衣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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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了看林淵，他穿著那件被銀白光球轟碎了半條袖口的外套。
袖管殘口拿膠帶纏著，收邊效果堪稱一言難盡。
沈念安沒說話，但眼神把她的意見表達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林淵把空包子袋扔進垃圾桶，\"所以要買衣服，“既然把你帶回來自然要負責。”
沈念安沉默片刻：“災厄哥哥，我今天必須死嗎？不是說好養大再吃的。”林淵嘴角抽搐，這道坎算是過不去了？
早知道對她影響這麼大，就不開玩笑了。
況且這孩子怎麼回事？說話語氣像個成年人，林淵語氣儘可能放和善，“別多想，就是買東西購物。”
沈念安眼睛亮了亮，哪個女孩不愛美？
出門前，林淵翻出一件深灰高領毛衣套上。
領口到下巴的距離剛好蓋住頸部接縫位置。
他在鏡子麵前側臉確認了一眼。
普通。
社畜男性。
方臉短髮，臉上沒有任何特徵。
\"走。\"
商場一樓。
連鎖快時尚品牌門口。
沈念安拽著林淵的袖口走，另一隻手捏著樓下奶茶店買的草莓奶昔。
珍珠還剩半杯。
她指了一件淺藍色連衣裙。
\"這個。\"
林淵看了眼價簽。\"兩百一。\"
沈念安鬆開袖口，往回縮了一步。\"那算了，我裙子還能穿。\"
林淵把衣服從掛鉤上取下來遞給她。\"試試再說。\"
沈念安接過去抱著往試衣間走，走了兩步回頭。\"你在這等我。\"
\"嗯。\"
不到兩分鐘，旁邊走來一個穿職業裝的年輕女銷售，手裡拿著疊好的衣物，淺笑。
\"先生，您的女兒在裡麵試穿的是淺藍款對嗎？我給您拿了一件同款白色，同尺寸，要不要一併試試？\"
林淵把手機收起來。
女兒。
他在這個邏輯上卡了半秒，往試衣間方向看了眼，點頭。
\"可以。\"
銷售把白色款遞進去，關上試衣間門簾。
旁邊貨架處，一個帶孩子的中年婦女往這邊掃了一眼，對閨蜜低聲道：
\"那個爸爸真好，大早上陪孩子逛商場，有耐心...做他的老婆一定很幸福吧。\"
閨蜜跟著看了一眼：\"孩子穿碎花裙，爸爸穿高領毛衣，搭配湊合，不過父愛線上。\"
林淵站在原地。
簾子拉開。
沈念安穿著那件淺藍裙走出來，裙擺到膝蓋，腳上還是舊鞋。
但整個人比早上精神多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擡頭看林淵。
\"好看嗎？\"
林淵看了兩秒。\"不難看。\"
\"白色的也要。\"
\"都買。\"
旁邊那個中年婦女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家孩子眼光不錯，這兩件我給我外孫女看過，她沒看上。\"
林淵側頭看了她一眼。
\"隨她。\"
中年婦女嘆了口氣：\"一個人帶孩子，她媽呢？\"
\"在外地。\"
中年婦女連聲感嘆\"不容易\"，轉身繼續挑衣服。
沈念安換回來，兩件疊好抱著，走過來仰頭看林淵。
\"還買鞋嗎？\"
\"買。\"
兩人往鞋區走。
沈念安走了兩步，側過臉小聲問。
\"那個阿姨剛才說什麼？\"
\"說我是你爸。\"
沈念安沉默了三秒。
\"那你呢？\"
\"讓她說。\"
沈念安把奶昔吸管插進嘴裡，咕嘟了一口，沒再開口。
林淵繼續往前走，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平台推送：附近高額小費訂單，距您1.3公裡，起步價一百五十元，點選搶單。
他瞥了一眼，沒接。
今天不急，先買鞋。
晚上再說。
商場出來，沈念安手裡提了兩個袋子。
淺藍裙，白裙，一雙印著兩隻小熊的軟底鞋。
鞋是她自己指的。
林淵結賬，沒說什麼，往外走。
沈念安跟在旁邊，走了一段，她擡頭。\"大哥哥，你有名字嗎？\"
\"林淵。\"
兩人拐過路口，經過一家烤紅薯攤。
沈念安腳步慢了半拍，鼻子動了一下。
林淵停下，掏五塊錢買了一個，遞給她。
沈念安雙手接過來，低頭剝皮，然後平平地說了句。
\"我爸媽死了。\"
林淵沒答話，繼續走。
\"兩年前。\"她剝開薯皮，黃色的瓤冒著熱氣，\"我媽是微光階，我爸是普通人，有天出門買菜，遇到了災厄，就沒回來。\"
\"後來呢。\"林淵問道。
\"鄰居把我賣給人販子，人販子賣給棋牌社。\"沈念安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著，含混道，\"中間換了三撥人，大概半年到的江城。\"
\"全記得？\"
\"記性好。\"
林淵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沈念安把最後一口嚥下，把薯紙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林淵哥哥，你打算養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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