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十七分。
日租公寓。
四樓，407。
林淵掏鑰匙開門的時候。
沈念安站在走廊裡，碎花裙子下擺沾著草屑和灰。
門開了。
屋裡沒開燈。
林淵摸到牆壁上的開關按下去，日光燈管閃了三下才亮。
二十平米的單間。
一張摺疊床，沒有床單。
一個小冰箱，嗡嗡響。
一張塑料桌，上麵放著備忘錄、充電線和半瓶礦泉水。
沒有沙發。
沒有椅子。
沒有電視。
牆皮脫了一塊，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子。
林淵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隨便坐。\"
沈念安站在門口往裡瞅了一圈。
隨便坐？
坐哪？
地上？
她沒問出來，小步挪進屋，在摺疊床邊緣坐下。
彈簧發出一聲慘叫，頓時將沈念安嚇了一跳。
臉上表情緊繃繃的。
林淵把鈦合金箱子放在塑料桌上，習慣性的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
水從脖子接縫處漏了幾滴下來，淌進衣領。
換頭的副作用。
密封性有待提高。
他拿紙巾擦了擦脖子，開始研究箱子。
掀開蓋子，冷氣散出來。
深褐色的斷臂安安靜靜躺在減震內襯裡。
五指半握，裂紋中暗紅色的光極緩慢地明滅，和心跳的頻率差不多。
腹部那張嘴又開始分泌口水了。
控製住。
林淵按了一下肚子，把箱蓋合上。
身後傳來目光。
他轉頭。
沈念安坐在床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腦袋微歪，打量他。
七歲半的小姑娘，眼睛很黑很亮，裡麵的情緒比同齡人複雜得多。
盯了五秒。
\"大哥哥。\"
\"嗯。\"
\"你不吃我嗎？\"
林淵手裡的礦泉水瓶差點沒拿住。
這問法也太直球。
他把瓶蓋擰上，扭過身子麵對沈念安。
腦子裡轉了半秒。
然後露出一個他自己覺得很兇。
但在外人看來和便利店收銀員差不多的表情。
\"吃。\"
沈念安身子一僵。
\"但不是現在。\"林淵蹲下來，和她平視，壓低聲音。
\"我要先把你養肥，養胖胖的，每天吃三頓飯，喝牛奶，吃雞腿。”
“等你長到八十斤，肉質又香又嫩的時候....\"
他在沈念安麵前豎起一根食指，做了個嘎嘣的咬合動作。
沈念安的臉白了。
但她沒跑。
雙手攥著裙擺，下巴繃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表情寫滿了四個字：果然如此。
林淵綳了兩秒。
沒繃住。
\"噗。\"
他笑出聲來，伸手揉了一把沈念安亂糟糟的頭髮。
\"逗你的。\"
沈念安眨了眨眼睛。
\"我對吃人沒興趣，\"林淵站起來，\"什麼爐鼎體質不體質的，在我這不好使，我吃的是災厄，人類不在選單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這張嘴挑食。\"
沈念安沒說話。
整個人縮在床邊，手指還在揪裙擺。
信了幾分不好說。
但至少沒哭。
林淵不擅長哄小孩。
也沒打算哄。
他把備忘錄拿過來翻了翻，在待辦一欄最下麵加了一行字：
買床單。
買拖鞋（小號）。
買牛奶。
林淵在思考釣魚執法的可行性，爐鼎體質對自己是有幫助的。
就看自己怎麼用了。
不過現在目光落回桌上的鈦合金箱子。
安頓好沈念安之後的頭等大事。
吃。
還是不吃。
不是矯情。
在拍賣會上，J說這截殘肢來源不可追溯。
內部靈能濃度數倍於普通高階災厄核。
生物相容性極高。
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塞進體內，萬一產生排異反應...
林淵掀開箱蓋。
斷臂裂紋中的暗紅色光一照到空氣，他腹部那張嘴直接開啟。
牙齒磕得咯咯響，唾液腺發了瘋地分泌。
刑天序列的進食本能從來沒給過這麼強烈的訊號。
這東西和他是同源的。
不是災厄的能量體係。
是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
林淵拎起那截斷臂。
入手沉，比看上去重三倍不止。
表麵的龜裂紋路貼著他的手掌，居然有了溫熱的觸感。
他拉開衣服。
腹腔的裂口張到最大。
塞進去。
咬合。
吞嚥。
龜裂的麵板在齒列間碎裂，流出的不是血，是滾燙的、濃稠得近乎固態的暗紅色漿液。
味道沖得他整個腹腔都在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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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吞噬災厄的感覺完全不同。
災厄核進入體內後是被消化、被分解、被轉化成純能量。
而這截手臂。
它在融入。
暗紅色的漿液沒有被胃壁酸蝕，而是順著肌肉纖維的紋路向全身擴散。
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貪婪地吸收，膨脹，再收縮，變得更加緻密。
麵板下的蠻古荒皮晶格層發出極細微的嗡鳴，密度在二十秒內提升了一截。
整個身體的底子厚了一層。
原來是鋼闆，現在往鋼闆裡摻了一層別的東西。
還是鋼闆，但密度和韌性翻了不止一倍。
林淵攥了攥拳頭。
每一次屈伸都能感受到力量傳導變得更順暢、更快、損耗更少。
貨真價實的好東西。
他低頭看向空蕩蕩的鈦合金箱子。
兩千四百萬？
便宜了。
沈念安抱著膝蓋靠在牆角，全程沒敢看林淵吃東西的過程。
直到聽不見聲音才偏過頭來。
\"吃完了？\"
\"吃完了。\"
\"好吃嗎？\"
\"不難吃。\"
沈念安把臉埋回膝蓋裡。
林淵把箱子關上推到桌底，用塑料桌上的紙巾擦了一下下巴，走到冰箱前拉開門。
裡麵隻有兩罐過期的可樂和一盒乾癟的速食麵。
他沉默了兩秒。
\"明天給你買早餐。\"
\"嗯。\"聲音悶悶的，從膝蓋縫裡傳出來。
\"先睡吧，床你睡，我坐地上。\"
沈念安沒動。
過了一會兒，呼吸變得均勻。
睡著了。
林淵拿外賣服給她搭在身上，關了燈。
靠牆坐在地闆上。
體內剛融合的能量還在緩慢滲透，估計得到天亮才能徹底穩定。
掏出手機。
電量百分之三。
螢幕上彈了一條新聞推送。
\"淩晨突發：城西工業區發生爆炸事件，消防人員已抵達現場……\"
官方給紡織廠的事擦屁股，意料之中。
同一時間。
兩輛執法局押運車正以八十公裡的時速行駛在路上行駛。
車廂裡關著紡織廠行動中抓獲的十一隻活體災厄。
八隻中階，三隻低階。
全部佩戴靈能抑製環，由燃血階、微光階覺醒者押送前往市局收容中心。
前車副駕駛的對講機響了一聲。
\"前方兩公裡施工封道，建議從匝道七號出口繞行。\"
司機罵了句\"大半夜修路\"，打了右轉燈。
押運車拐入一條雙向兩車道的省道。
兩側是農田。
沒有路燈。
前車大燈照出五十米外的路麵。
空的。
再往前照。
一個人站在路中間。
穿深色大衣，雙手插兜，低著頭。
前車急剎。
輪胎在柏油路麵上刮出一道尖銳的擦痕。
後車跟著停下。
副駕駛的燃血階覺醒者拔出短刃，推開車門。
\"你是什麼人？半夜站在...\"
話到一半。
省道兩側的農田裡，地麵在動。
十二道身影從泥土、稭稈和灌木叢中站起來。
身上裹著黑色角質層，眼窩裡亮著不同顏色的光。
高階，兩個。
中階，六個。
其餘是打手。
包圍圈在三秒內合攏。
前車的擋風玻璃被一隻拳頭砸穿。
慘叫聲持續了九、十秒。
然後省道恢復了安靜。
兩輛押運車側翻在路邊溝渠裡，車廂被撕開，靈能抑製環散落一地。
押送人員當場失蹤。
十一隻災厄被開啟枷鎖，消失在農田深處。
站在路中間的深色大衣沒有離開。
他彎腰撿起地上一枚沾著血的執法局胸徽，翻到背麵看了眼編號。
收進口袋。
上午八點整。
執法局江城分局，局長辦公室。
桌上擺著四樣東西。
一份通訊記錄、一段行車記錄儀截圖、一張印著梅花圖案的卡片，以及一杯沒動的茶。
秦朗站在桌前，黑眼圈濃得能當紋身。
\"押運車在七號匝道外兩公裡處遭伏擊，押送員失聯，十一隻災厄全部被劫走。\"
局長沒說話。
\"半小時前，棋牌社放出訊息。\"
秦朗把手機遞過去。
螢幕上是一段文字：
\"昨晚的賬，執法局要麼連本帶利賠，要麼把無頭和爐鼎體質的女娃娃以及災厄殘肢交出來。”
“二選一，七十二小時，過期不候，押送員的命，就當添頭了。\"
局長把手機放下。
\"棋牌社的底牌摸清了多少？\"
秦朗搖頭。\"J死了，但首領大王始終沒有露麵，拍賣會的參與者裡有外地過來的災厄。\"
局長靠向椅背。
\"先穩住。\"
秦朗擡頭。
\"放出訊息，就說我們願意談條件，把時間往後拖。\"
\"局長，他們手裡有我們的人。\"
\"所以要拖。\"局長食指敲了一下桌麵，\"拖到我們集結夠足夠的力量，一次打穿他們的窩。\"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份名單。
\"省局答應支援三名靈顯階覺醒者，後天到。”
“加上我們自己的破枷組，總共湊出不低於十二名鑄骨以上的戰力。\"
\"棋牌社要清盤。\"局長把名單推過去，\"連鍋端。\"
秦朗接過名單。
\"那無頭呢？\"
局長沉默了幾秒。
\"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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