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第三排。
蘇曼盯著手機螢幕。
微信群“教研組”訊息刷屏不斷。
這是賀鳴川建的偽裝群。
群裡沒有老師,全是披著人皮的校內災厄。
周啟明發了條訊息。
“藥劑濃度在升,207那個低階暴了,四秒解決,看清楚沒。”
梁素芬緊跟著回復。
“目前排到高二一班第三列,按班級推,二十分鐘後輪到三班四班。”
賀鳴川打斷了交流。
“別亂動。”
周啟明反問:“等死?組長你有辦法不打針?”
群裡安靜了三秒。
賀鳴川發來一行字。
“初階的先上。”
沒主語,沒物件。
所有災厄都懂了這五個字的分量。
炮灰探路,用命點火。
高階趁亂沖卡。
周啟明問:“需要幾個?”
賀鳴川回得很快:“夠亂就行。”
梁素芬補充細節:“至少三個同時爆,才能分走看台上那六個人的視線。”
“等我訊號,各自的人準備,跑出去算命大。”
賀鳴川一錘定音。
蘇曼關掉群聊。
點開家庭群。
裡麵躺著她發的三條訊息。
十點半:“爸,學校進執法局了。”
十點五十:“媽,回話。”
十一點零二:“人呢?”
全部傳送成功。
全部石沉大海。
蘇曼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落下。
她太瞭解蘇父了。
做生意的人手機二十四小時待命,哪怕淩晨三點有訊息也秒回。
蘇母更是個夜貓子,刷短視訊不到淩晨兩點不睡覺。
現在是淩晨一點四十分。
三條訊息。
零回復。
蘇曼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大腿上,嘴裡的口香糖嚼得又快又狠。
不對勁。
出事了。
她撥了蘇父的電話。
盲音。
女聲提示關機。
撥蘇母。
關機。
撥蘇翰。
關機。
一家四口,三個全滅。
三個號碼,全部關機。
蘇曼的後槽牙用力,直接咬穿了口香糖。
隻有兩種可能。
家裡被端了。
或者他們跑路沒帶她。
以蘇父的性子,就算是死也會拉著女兒一起,絕不可能拋下她獨活。
蘇曼擡起頭,視線越過欄杆看向下方。
前方注射台的位置,又一個學生坐下來。
針頭紮進手臂,拔出,起身。
下一個。
流水線作業。
到目前為止,被當場處理的災厄已經有三隻。
第一隻是之前那個臉色發青的男生。
第二隻是高二二班的一個女生。
藥劑推進去的一瞬間,她整條右臂暴漲了一倍粗。
麵板下鼓起灰黑色的筋絡。
坐在對麵的白大褂還沒反應,看台上的鑄骨階已經落到地麵。
一擊敲碎她的肩胛骨,當場按死。
三秒。
第三隻死得更憋屈。
高二一班,體育委員,一米八五的壯漢。
甚至沒輪到他打針。
隻是在排隊經過靈能探測儀的時候,機器亮了黃燈。
不是綠燈。
是黃燈。
兩個燃血階同時動手。
壯漢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喊\"搞錯了搞錯了我是人\"。
白大褂過來檢測了一遍,搖頭。
誤判。
人確實是人。
但基因波動異常,可能是長期處於災厄靈能輻射環境導緻的。
壯漢被扶起來,鼻血流了一臉,眼神空洞地被帶到留觀區。
這一幕讓排隊的學生騷動了一陣。
執法局的人迅速壓住場麵。
蘇曼從這三起事件裡提煉出了兩個資訊。
第一:藥劑注入後災厄的反應是不可控的,偽裝能力再強也擋不住兩套能量係統對沖。
第二:探測儀存在誤判率,但執法局的應對策略是寧殺錯不放過。
不能打針。
排隊就是死。
不能坐著等死。
蘇曼撥出一口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
賀鳴川在群裡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五分鐘後,我的人先動。”
蘇曼把手機鎖屏。
五分鐘。
她扭頭看了一眼身邊兩個跟班。
染頭髮的叫姚琳,戴眼鏡的叫劉思思。
兩個人類,純的。
此刻姚琳正抱著胳膊,臉色發白,嘴裡碎碎念:\"剛才……剛才那個人身上長出來的東西是什麼啊……好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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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思推了推眼鏡,小聲提議:\"蘇曼,要不咱們趕緊排隊打了算了,打完就能回宿舍了吧?\"
蘇曼沒理她們。
視線越過兩人的肩膀,鎖定在後排的白渺渺身上。
白渺渺坐在那裡。
腦袋低著,雙手攥著校服袖口,肩膀縮得很緊。
蘇曼的嘴角動了一下。
人質。
不用多,三個夠了。
兩個跟班加一個白渺渺。
普通人類,對執法局來說就是平民。
三個平民當護身符,足夠讓執法局的人投鼠忌器。
蘇曼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
\"走。\"
姚琳擡頭:\"去哪?\"
\"排隊打針,趕緊打完趕緊走,磨蹭什麼。\"
兩個跟班對視了一眼,趕緊站起來跟上。
蘇曼走到白渺渺麵前,停下。
白渺渺沒擡頭。
\"渺渺。\"
這個稱呼從蘇曼嘴裡出來,溫度和冰差不多。
白渺渺的肩膀綳了一下。
\"跟我一起去排隊。\"
白渺渺的嘴唇抿了抿。
\"我……排在後麵就行。\"
\"我讓你跟我一起。\"
蘇曼沒加重語氣,不需要加重。
一年零三個月的馴化,讓這句話本身就是命令。
白渺渺的手指在袖口裡蜷了蜷。
她站起來。
姚琳走在前麵,跟劉思思嘀咕:\"剛才那個是真的災厄吧?天哪好嚇人,膝蓋直接反過來了……\"
劉思思壓著嗓子:\"你說咱們學校到底藏了多少啊……\"
\"別說了別說了我不敢想……\"
白渺渺走在最後,跟蘇曼隔了半步。
目光在人群裡掃視。
黃色外賣服。
沒有。
找那張法令紋很深的中年男人的臉。
也沒有。
注射台前的隊伍在緩慢推進。
高二三班的佇列已經開始往前移。
蘇曼領著三個人從看台走下來,插進三班的隊尾。
一個。
又一個。
藥劑注入,觀察反應,起身離開。
流水線。
蘇曼排在第十一個位置。
前麵還有十個人。
她的右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口袋裡有一根削尖的骨針。
十個人。
九個。
八個。
林淵站在四班的佇列裡,隔著三米,盯著蘇曼的後腦勺。
她把白渺渺帶在身邊了。
還有兩個跟班。
三個人類,三張護身符。
這算盤打得很精。
林淵的目光從蘇曼身上移到白渺渺身上。
這姑娘走路的姿勢僵硬得像踩在刀刃上。
七個。
六個。
五個。
群訊息。
口袋裡的手機沒有震動。
但西側看台下方傳來了兩聲悶響。
三隻低階災厄放棄偽裝,麵板下的灰色組織暴漲破體。
朝最近的出口衝去。
尖叫聲鋪滿整個場館。
人群炸了鍋。
看台上的鑄骨階跳下來,燃血階從兩翼急速切入。
全亂了。
蘇曼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你們三個跟我走,不許叫...不然下場知道的。\"
蘇曼拽著三個人朝體育館東側的消防通道移動。
災厄在往各個方向跑。
蘇曼的速度很快,撥開人流,朝消防通道的門直奔過去。
消防通道的門緊閉著。
門前站著一個微光階的外勤。
還有三步。
她身後,一個穿深藍色校服的年輕男生從四班佇列裡走出來。
方向跟蘇曼一模一樣。
不偏不倚,正好擋在蘇曼和通道之間。
林淵看著蘇曼打了一聲招呼。
\"蘇同學。\"
蘇曼猛地停住腳步。
她回頭。
目光掠過這張完全陌生的年輕臉龐。
五官硬朗,鼻樑挺拔。
絕對沒見過。
她眉頭壓了下來。
\"你誰?\"
林淵笑了。
這顆十八歲的頭顱麵部肌肉彈性極佳,連笑容都顯得特別真誠。
\"你爸讓我給你帶句話。\"
蘇曼捏著骨針的手指猛然收緊。
通訊全斷。
家裡失聯。
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一個陌生人提她爸。
她的視線定在林淵臉上。
“他讓你帶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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