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
入口處多了一台機器。
半人高，金屬外殼，頂部嵌著一塊弧形感應麵闆。
學生排成單列從旁邊經過時，麵闆上的指示燈會閃一下。
綠色，通過。
林淵跟在隊伍裡，往前挪了兩步。
前麵一個瘦高男生經過機器，綠燈。
再前麵一個紮辮子的女生，綠燈。
靈能頻率探測儀。
被動式，不主動釋放能量，隻接收經過者體表的靈能波動並分類標記。
人類的靈能頻率穩定在一個窄幅區間內，災厄的頻率要麼偏高要麼偏低，偽裝能力不足的災厄會被機器捕捉。
很快。
體育館中央的籃球場少了一部分學生。
三排長桌橫在罰球線的位置，桌後坐著九個穿白大褂的人。
每人麵前一個金屬託盤，托盤裡碼著注射器。
淡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一個穿製服的女性站到臨時搭的檯子上，手持擴音器。
\"安靜。\"
嗡嗡聲壓下去了一些。
“通過機器安檢的學生到這裡。”
\"本次接種為市衛健委與執法局聯合實施的覺醒基因適配篩查，藥劑針對人類基因序列，接種後需原地留觀三十分鐘。\"
她頓了一下。
\"接種期間如出現不適，請舉手示意醫護人員。\"
但林淵注意到，她說不適兩個字的時候，目光朝體育館二樓看台的方向偏了一下。
林淵的視線越過長桌，落向二樓看台。
六個便衣。
分散落座。
胸膛上的眼球轉動。
六具肉體裡的靈能迴路清晰可見。
四個燃血階。
兩個鑄骨階。
他們的視線全朝下。
盯著排隊的人群。
一千多個學生排成十二列縱隊，從三排長桌前蜿蜒到體育館入口。
隊伍緩慢往前推進，每推進一步，就有一個學生坐到注射台前。
擼起袖子，挨一針。
淡藍色的液體推進皮下。
三秒後。
有的學生什麼反應都沒有，起身走到留觀區坐下。
有的手臂泛紅，體溫升高，額頭冒汗。
這是基因共鳴的早期徵兆，人類覺醒的種子正在發芽。
當場覺醒了序列能力。
也有的....
林淵隔著七八個人，看見隊伍中段有個男生的手在抖。
不是緊張。
是排斥。
男生還沒挨針，距離注射台還有十幾米。
空氣中彌散的微量藥劑因子已經讓他的核心紊亂。
兩套截然不同的能量在體內打架。
過了一道但過不了第二道門檻。
藥劑揮發出的微量覺醒因子彌散在空氣中，濃度很低，人類根本感知不到。
災厄的核心卻在本能地抗拒。
像把磁鐵的同極硬按到一起。
男生的臉色發青，嘴唇綳成一條線，汗珠從鬢角滑下來。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拳頭攥得骨節發響。
二樓看台上。
左側第二個位置的鑄骨階覺醒者微微側了一下頭。
右手食指擡起來，點了一下。
兩個燃血階從看台兩端同時起身。
動作不大，走得不快，沿著看台通道朝樓梯口移動。
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左邊那個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短髮，運動鞋。
右邊那個是個年輕男人，戴著鴨舌帽，手裡拿著一瓶水。
燃血階的能力核心是血脈增幅。
靈能注入肢體後，可以在短時間內將特定部位的力量、速度、硬度提升到常人的五倍以上。
而序列能力每個人不同，根據自身形成。
場上臉色發青的男生終於扛不住。
他猛地從隊伍裡躥出來，朝體育館側門沖。
速度很快，超出了高中生該有的體能極限。
低階災厄全力爆發的奔跑速度，大概是普通人的三倍。
他跑出了五步。
短髮女人從左側樓梯口的陰影裡橫切過來。
靈能薄膜包裹棒身，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半，鐵棒正麵砸中災厄的膝彎。
序列307—強化。
骨頭斷裂的聲響被體育館的迴音放大了兩倍。
災厄撲倒在地，膝蓋以下呈九十度反折，嘴張開想叫。
鴨舌帽從右側趕到，右臂上的靈能膜已經凝實。
設定
繁體簡體
五指張開，按住災厄的後腦勺，往地麵上壓。
序列233—附魔。
一個微光階的年輕覺醒者從人群外圍插上來。
手裡端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
盒蓋彈開，裡麵是一支預裝好的紫黑色注射器。
針頭紮進災厄後頸。
推葯。
災厄的身體痙攣了兩下。
麵板底下的灰色絲狀組織開始碎裂、溶解。
靈能核在胸腔裡發出一聲細微的龜裂聲，然後熄了。
整個過程從暴起到結束。
四秒。
周圍的學生被嚇得往後縮，有幾個女生捂住了嘴。
但執法局的人迅速拉起了臨時隔離帶，兩個微光階把屍體拖走。
地麵上的血跡被撒了一層白色粉末覆蓋。
秩序在六秒內恢復。
廣播裡那個女聲重新響起來：\"請保持佇列，接種正常進行。\"
林淵站在隊伍裡，目光從那片白色粉末上收回來。
配合乾淨利落。
從鑄骨階指揮、燃血階動手、微光階收尾。
三個層級分工精準，各負其責，沒有一個人多餘的動作。
一隻低階災厄，連完整的反抗姿態都沒擺出來就被掐滅。
這幫人是來滅蟲的。
專業滅蟲。
接種疫苗的目的已經顯露出來，製造序列覺醒者和消滅學校災厄。
林淵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看台第三排。
蘇曼坐在那裡。
腿還翹著，口香糖還在嚼。
剛才那隻災厄被四秒處決的全過程，發生在她左前方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圍觀的學生有尖叫的、有發抖的、有往後跑的。
她一個表情都沒變。
嘴巴一張一合，泡泡糖吹出一個小泡。
啪，破了，收回去接著嚼。
手機螢幕還亮著。
有恃無恐。
她背後一排。
白渺渺縮在座位上，雙手攥著校服袖口，腦袋低著，肩膀收緊。
眼珠子在眼眶裡左右轉，一會兒瞟體育館入口，一會兒瞟人群。
在找人。
在找一件黃色外賣服。
但黃色外賣服已經塞在男寢三樓的床底下。
她不會認出現在這張臉。
林淵收回目光。
隊伍又往前推了一段。
藥劑對人類有效，對災厄緻命。
對他呢？
刑天序列不屬於任何已知分類。
他的身體既不是人類的基因架構，也不是災厄的能量體係。
淡藍色的針管推進去，要麼沒反應，要麼反應超出所有人預期。
兩種結果都會暴露他。
不打針。
但離開操場就會被盯上。
林淵往體育館的四個角掃了一圈。
每個出口兩名執法局外勤。
入口處的靈能探測儀還在運轉。
二樓看台上的六雙眼睛覆蓋了整個場地。
籠子。
一個設計精密的大籠子。
籠子裡關著一千多隻羊和十幾隻狼。
執法局正在一隻一隻地挑狼出來殺。
而他不是羊，也不是狼。
他是那種進了籠子之後，籠子的主人也得琢磨一下該怎麼分類的東西。
隊伍又進了五個人。
林淵的拇指在口袋裡摩挲著學生卡的邊緣。
蘇曼為什麼不慌？
她是災厄。
藥劑在空氣中彌散，她的核心應該也在排斥。
但她坐在那裡，一點異樣都沒有。
要麼她有遮蔽手段。
要麼她壓根不打算排隊。
林淵看著前麵緩慢推進的隊伍，又看了一眼坐在看台上嚼口香糖的蘇曼。
笑了一下。
考慮的東西太多了。
有些事情，不用想那麼複雜。
他偏頭，視線掃過體育館西側的消防通道標識。
通道門關著，門前站了一個微光階的外勤。
一個。
夠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