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台後麵那隻災厄的外翻肋骨在劇烈收縮。
它往後退，退到了牆角，脊背貼著黑闆，粉筆灰撲了一身。
人頭會轉圈。
肚子上有嘴。
吃災厄。
這特碼是什麼東西？
如果是災厄的話為什麼不去吃人類？
反而吃同類？！
蘇曼這次送來的不是口糧。
是它們的喪鐘。
\"別、別....\"
林淵站在講台前麵，拍了拍肚子。
吃不飽。
低階的能量密度跟中階沒法比。
剛才那隻連塞牙縫都不夠。
講台後麵那隻災厄已經貼上了牆。
它在往黑闆裡鑽。
指甲摳進水泥縫裡，脊椎外翻的骨節嘩啦啦響，拚命往角落裡縮。
嘴裡在唸叨。
\"不關我事…我就吃了兩個……兩個……\"
林淵走過去。
災厄的聲音斷成了幾截。
\"你想要什麼？地盤給你，這幾間教室全給你，樓上樓下隨便挑。\"
\"你剛才說。\"林淵蹲下來，跟它平視，\"大的歸你。\"
災厄的外翻肋骨抖得像風中的百葉窗。
\"我說錯了，大的歸你，小的也歸你，全歸你！\"
\"太客氣了。\"
林淵拉開拉鏈。
腹部那張嘴撐到最大的時候，災厄發出了一聲極短的嘶叫。
半秒。
安靜了。
404教室。
安靜了。
整棟實驗樓。
安靜了。
林淵站起來，拍了拍腹部的嘴巴，然後把外賣服的拉鏈拉上。
兩隻低階，加起來的能量不到蘇父的零頭。
垃圾食品，吃了個響。
他從講台上拿起保溫袋，走到門口。
掏出手機，點進訂單頁麵。
拇指按下已送達。
螢幕彈出一行字：「感謝您的配送，請提醒顧客確認收貨並給予好評哦~」
林淵看著這行字，想了想。
兩隻看門狗被吃幹抹凈。
蘇曼點的這份外賣，確實收到了。
收貨方是他，好評也該給他自己打。
但平台的係統不管這些。
它隻管你送沒送到、有沒有超時。
沒超時。
走廊裡很暗。
白渺渺還躺在原地，腦袋歪向一側，石頭滾到了三步開外。
呼吸平穩，心跳偏快，沒有生命危險。
林淵在她旁邊蹲下來。
拍了拍她的臉。
\"同學。\"
沒反應。
\"同學，醒醒。\"
白渺渺的眼皮顫了一下，沒睜開。
林淵換了個方式。
他把保溫（冷）袋開啟，蛋糕盒的奶油味飄出來。
然後把袋口湊到白渺渺鼻子底下。
人在深度昏厥狀態下，聽覺是第一個恢復的，嗅覺第二。
三秒。
白渺渺的鼻翼動了。
眼皮翻開一條縫。
瞳孔渙散，焦距沒找到位。
然後對焦了。
她看見了一張臉。
中年男人的臉。
五官平庸。
頸部以下穿著黃色外賣服。
記憶迴流。
人頭...三百六十度....旋轉。
白渺渺的喉嚨裡冒出一個氣泡，身體彈起來，整個人連滾帶爬縮到走廊牆角。
後背撞上牆壁，牙齒在打架。
林淵沒追。
他原地蹲著，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別跑。”
“跑也跑不過我，你剛才推了我一把，記得吧？\"
白渺渺縮在牆角，膝蓋收到胸前，整個人蜷成一個球。
\"你叫什麼名字？\"
沒回答。
\"淩晨一點，一個人跑到廢棄實驗樓來，還抱著塊石頭，誰讓你來的？\"
白渺渺的嘴唇開合了幾次，眼眶裡有液體在聚集。
林淵最煩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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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煩哭。
是煩哭之前那個漫長的醞釀階段。
眼眶紅了、鼻頭紅了、嘴角往下撇了、肩膀開始抽了。
然後才哭。
整個流程又慢又磨人，比低階災厄求饒還折騰。
\"行。\"他舉起一隻手，\"我保證....考慮考慮不吃你。\"
白渺渺的眼淚卡在眼眶邊緣，沒掉下來。
\"……考慮？\"
\"對，考慮。\"林淵的語氣很誠懇。
\"畢竟我是一個講道理的人，你把你知道的跟我說說，我再決定吃不吃。\"
\"你……你到底是什麼……\"
\"外賣員。\"
白渺渺咬住下唇。
那層淚終於沒兜住，順著臉頰滑下來。
但她沒出聲。
哭得無聲無息。
這種哭法不是天生的，是被訓練出來的。
在不能被人聽見的環境裡哭了太多次，就成了這樣。
\"你叫什麼？\"林淵又問了一遍。
\"……白渺渺。\"
\"白渺渺，誰讓你來的？\"
沉默了五秒。
\"蘇曼。\"
林淵的拇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
蘇。
\"她讓你來404取外賣？\"
白渺渺點頭，動作幅度很小。
\"她知道這裡麵有什麼？\"
又點頭。
\"她經常讓你幹這種事？\"
白渺渺沒點頭也沒搖頭。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在發抖。
聲音從膝蓋後麵悶出來，斷斷續續。
\"上次女生也是她叫來的……她說去拿東西……回來就行……\"
\"一個都沒出來。\"
\"後來她就換了我……\"
\"她說，跑不掉就把騎手推進去……\"
林淵聽完。
他站起來，沒記錯的話。
蘇父的書房。
保險櫃裡那份表格。
日期、地點、數量、品質評分。
南溪區福利院，三個，四星半。
\"肉質鮮嫩，適合蘇翰食用。\"
一家人。
蘇父負責從福利院搞食材。
蘇曼負責在學校裡喂看門狗。
上樑不正下樑歪。歪得很整齊。
蘇父、蘇母、蘇翰，三個已經在他肚子裡了。
蘇父那顆頭還頂在脖子上。
就差一個蘇曼。
一家四口，總要團團圓圓的。
\"白渺渺。\"
\"嗯……\"
\"蘇曼，高二三班的？\"
白渺渺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知道這個。\"……對。\"
\"住校？\"
\"住。女生宿舍樓三樓，312。\"
312。
林淵繼續問道：
\"她身邊還有什麼人？\"
\"兩個……跟班，一個染頭髮的，一個戴眼鏡的，都是蘇曼的跟屁蟲……幫她欺負人。\"
\"蘇曼不是人類。\"林淵說，同時眼睛觀察白渺渺的反應。
不是疑問句。
白渺渺的身體僵了一拍。
\"……我知道。\"她的聲音細到幾乎要斷，\"我看過她吃東西……不是用嘴。\"
林淵沒再追問細節。
夠了。
明知蘇曼不是人，也不找執法局。
也就是說...對方不隻是不敢，還有其他因素在裡麵。
再綜合考慮這個年齡段的學生乾的事，八成是拍了什麼或者錄下了什麼東西。
這才將白渺渺逼到絕境。
林淵把保溫袋裡的蛋糕盒掏出來，放在白渺渺旁邊的地闆上。
\"蛋糕給你。\"
白渺渺擡頭看他，不理解。
\"夜宵。\"林淵拍了拍身上的灰，\"吃完回宿舍睡覺。”
“404裡麵的東西已經沒了，不會再有危險。\"
林淵走向樓梯口。
\"等等！\"白渺渺的聲音追上來，\"你要去找蘇曼？\"
林淵回過頭。
走廊裡沒有燈。
但白渺渺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
她看見那個穿黃色外賣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樓梯口，歪了一下脖子。
哢。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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