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把手上的東西往旁邊一甩。
屍體無聲地滑進走廊角落裡。
他在褲腿上蹭了蹭手掌。
\"美味的小蟲子。\"
\"挺大一隻，捏死了，我們繼續上樓吧。\"
白渺渺張了張嘴。
她想問什麼蟲子能捏出骨頭碎裂的聲音。
但她沒敢問。
因為在這棟樓裡，不問，比問安全。
林淵的手在黑暗中垂下來。
低階垃圾。
沒什麼營養。
他擡頭看了一眼404的門。
門半開著，裡麵更黑。
但他的刑天之眼，在那團黑暗的深處，看見了別的東西。
不止一個。
教室裡。
一隻蹲在講台後麵，體型不大，脊椎外翻，肋骨撐在麵板外麵。
另一隻掛在天花闆的日光燈管架上，四肢反關節彎折，腦袋倒吊著。
口腔裡的涎液一滴一滴落在課桌上。
都是低階災厄。
跟剛纔在走廊裡被捏碎的那隻一個檔次。
兩隻災厄同時轉向了門口的方向。
\"又來了。\"
講台後麵那隻的聲音乾澀。
\"蘇曼那丫頭說的沒錯，每個月都給咱們送。\"
天花闆上那隻把腦袋轉了半圈，涎液甩出一道弧線。
\"上個月三個，這個月還沒開張，我以為她忘了。\"
\"兩個。\"講台後麵的災厄伸出舌頭舔了舔外翻的肋骨，\"前麵那個小的，肉少，後麵那個大的....\"
它吸了吸鼻子。
\"味道怪。\"
\"怪什麼怪，餓了三十天，給你一條腿你都能啃出滿漢全席的味兒。\"
天花闆上的災厄鬆開燈管架，無聲地落在地麵上。
兩隻災厄蹲在404的門後，隔著半開的鐵皮門，盯著走廊裡的兩個人影。
一前一後。
前麵那個瘦小的女生已經走不動了。
後麵那個穿外賣服的中年男人，步子穩得不像話。
\"大的歸我。\"天花闆災厄說。
\"憑什麼？\"
\"我比你先來三天。\"
\"放屁，我先來五天！\"
兩隻低階災厄為了分配口糧的先後順序起了爭執。
聲音壓得很低。
但在空曠的實驗樓裡，每一個音節都沿著牆壁爬出去老遠。
林淵站在走廊裡，把這段對話聽了個完整。
蟲子腿也是肉。
顧客倒是周到。
人還沒到學校，先給他備了兩份磨牙零食。
他擡頭看了一眼404的門。
半開的門縫裡，兩雙反光的瞳孔正盯著這邊。
林淵沒急著進去。
他回頭，打算問身後的女生一句話。
\"同學，這裡就是404...\"
話說了一半。
後背傳來一股推力。
兩隻手，掌心冰涼。
貼在他腰上，使出了全身的勁往前推。
與此同時。
掛在他右手手腕上的保溫袋被另一隻手扯了一下。
白渺渺的算盤很簡單。
推倒外賣員，搶走外賣袋子。
跑下樓把外賣帶回去交差。
蘇曼說的：把騎手推進去探路。
她做不到推進去。
但至少能讓這個男人絆一下，給自己爭取三秒鐘的逃跑時間。
她雙腳蹬地，重心前壓，腰腹繃緊，把吃奶的力氣全用上了。
林淵紋絲沒動。
連衣服的褶皺都沒多出一道。
他的體質放眼在災厄裡也是最頂級的。
同階位站擼三個不是問題。
沒有什麼機製，林淵隻有純粹的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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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一個營養不良的高中女生。
就是把整支校田徑隊綁在他背後拔河，也拽不動他半步。
白渺渺兩隻手推在他腰上，腳底在地磚上打滑。
推不動。
完全推不動。
這個人的身體像焊在了地闆上。
錯愕從腳底升上來。
白渺渺擡頭，看著麵前這個穿黃色外賣服的背影。
一個淩晨一點還在跑單、頭髮稀疏、頸椎大概率有問題的中年男人...怎麼會重成這樣？
她的手還沒來得及從他腰上拿開。
林淵的頭轉了過來。
不是扭頭。
不是回頭。
是原地三百六十度。
整顆腦袋沿著頸部的軸心勻速旋轉了一整圈。
下巴經過右肩，後腦勺掃過背脊，左耳劃過左肩。
一圈。
那張經過微調的中年麵孔出現在白渺渺正上方。
歪著。
笑著。
倒轉的臉開口了。
\"老師教過吧...要有素質和道德，你這推我是什麼意思呢？\"
\"背後推同學的，是不是也要讓別人推一下呀？\"
\"叔叔不推你，輕輕抱一下就好。\"
沒有回答林淵的話。
因為白渺渺的大腦在這一刻執行了強製關機。
生理層麵的保護性昏厥。
視覺係統在0.3秒內接收了人頭三百六十度旋轉的畫麵訊號。
前庭係統同步報告空間認知崩壞，杏仁核直接拉閘。
人類的大腦在判斷這玩意兒不該存在的時候，最高效的自保方式就是。
宕機。
白渺渺的眼球往上一翻，雙腿脫力，身體往後倒。
林淵空出來的左手在她後腦勺磕到地麵之前託了一下。
把人放平。
石頭從她懷裡滾出來，在走廊上咕嚕嚕滾了兩圈。
\"睡吧。\"
林淵把頭轉回正麵。
活動了一下頸部。
哢哢兩聲。
404裡麵那兩隻災厄已經看見了剛才的全過程。
它們沒有尖叫，沒有後退。
時間很快，也就短短幾秒發生的事情。
即便是災厄也需要經過大腦的處理，因為將頭隨便玩的災厄...也是極其少見、難得一遇的。
現在他們開始覺得這個外賣員好像有點不對。
\"喂。\"講台後麵那隻的聲音變了，\"你是什麼東西？\"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暈過去的白渺渺，確認呼吸平穩。
然後他提起保溫袋，邁步走進404。
教室裡的課桌歪七扭八，桌麵上有乾涸的褐色痕跡。
黑闆上還殘留著半截粉筆字，被抓痕覆蓋。
角落裡有幾根骨頭。
人骨。
小的。
之前失蹤的女生。
骨頭上的齒痕還在。
林淵踩著碎玻璃走進去。
保溫袋放在講台上。
兩隻災厄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天花闆災厄率先動了。
反關節的四肢一撐，朝林淵的麵門撲過來。
嘴巴張到極限，兩排碎牙對準了他的喉嚨。
林淵沒躲。
他拉開外賣服的拉鏈。
腹部那張嘴，比天花闆災厄的嘴大三倍。
\"——！！！\"
天花闆災厄在撲出去的半途看見了那張嘴。
它的身體在空中做出了一個違反慣性的急停動作，前爪在空氣裡亂刨。
但來不及了。
林淵向上伸出手，按住他的額頭，隨後往腹部拉去。
頭朝下，腳朝上，整個身體被林淵按在腹部。
黑暗中響起骨頭擠壓的聲音，濕潤的吞嚥聲。
兩秒。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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