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
林淵騎著電動車,已經拐進了通往三中後門的主幹道。
導航上的藍色線條把路拉得很直。
預計到達—十一分鐘。
他拇指把訂單備註往下翻了一遍。
\"儘快送來,不能提前十分鐘送到給差評。\"
手機揣回兜裡,林淵低頭看了一眼腹部。
吃了三隻中階加一隻幼體。
有點撐,但不影響行動。
備忘錄。
「蘇曼,未吃。」
四公裡外,廢棄實驗樓的四樓。
一扇開著的窗戶裡,有什麼東西在視窗晃了一下又縮排了黑暗。
白渺渺站在鐵欄杆外麵。
樓裡沒有燈。
404那扇窗戶是開著的,視窗剛才動了,現在又靜了。
越安靜越不對。
她把石頭抱得更死了一些。
然後聽見了身後的車輪聲。
一輛電動車,停在她旁邊。
黃色外賣服,頭盔,車把上掛著保溫袋。
騎手側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懷裡那塊拳頭大的石頭。
\"同學,這麼晚不睡覺幹什麼?\"
白渺渺沒回答。
她站在原地,石頭抱在胸前,兩條腿並得很緊。
整個人的姿態是一種標準的我想跑但腿不聽話的狀態。
林淵把頭盔摘下來,掛在車把上。
新臉。
蘇父那顆經過微調的中年麵孔,五官平庸,眉眼間有股加班三十年的倦意。
這張臉放在淩晨一點的校園裡,配上黃色外賣服,毫無攻擊性。
\"你認路嗎?\"林淵拎起保溫袋,朝實驗樓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我第一次來,怕走岔了。\"
白渺渺終於出了聲,嗓子像被砂紙搓過。
\"你……你也去404?\"
\"訂單寫的。\"林淵晃了晃手機,\"不去就被扣錢,你懂的。\"
白渺渺低著頭,手裡的石頭換了個方向抱。
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
最終什麼都沒說。點了頭。
兩個人往實驗樓走。
——————
宿舍樓三樓,靠窗的床位。
蘇曼盤腿坐在被子上,手機立在枕頭前麵。
外賣APP的騎手定位頁麵還亮著。
頭像停了。
到了。
左邊那張床上趴著一個染了栗色頭髮的女生。
下巴墊在枕頭上,眼睛盯著蘇曼,嘴角往上翹。
右邊那張床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安安靜靜削蘋果,削出來的皮一圈都沒斷。
都是人類。
貨真價實的。
\"來,賭一把。\"蘇曼掰著手指頭,\"一個騎手,一個小白,進去404,你們猜?\"
\"誰先死?\"栗色頭髮的女生接上了。
\"嗯。\"蘇曼把煙叼回嘴裡,\"還有,堅持幾分鐘。\"
戴眼鏡的女生削完了蘋果,咬了一口,嚼了兩下。
聲音含含混混:\"我猜騎手先死,送外賣的膽子大,肯定沖在前麵,死也死在前麵。\"
\"不對。\"栗色頭髮翻了個身,抱住枕頭,\"小白先死,她走兩步就得癱,癱了就是靶子。\"
蘇曼笑了笑,\"輸的人呢?\"
兩個女生同時擡頭。
\"老規矩?\"栗色頭髮問。
\"老規矩。\"蘇曼笑了,\"輸的人替贏的人寫兩周作業,寫不完就自己想辦法找人幫忙。\"
找人幫忙。
這四個字在這間寢室裡有另一層意思。
找人幫忙就是找替死鬼。
替死鬼的來源是隔壁寢室那些不敢反抗的女生。
兩個人類小妹的眼睛都亮了。
她們最喜歡這個遊戲。
贏了有賞,輸了也不虧。
因為懲罰永遠可以轉嫁。
\"我賭騎手活到第三分鐘。\"戴眼鏡的女生舉起蘋果。
\"我賭小白撐不過一分半。\"栗色頭髮豎起食指。
蘇曼把三個賭註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然後她關掉螢幕,躺下去,盯著天花闆。
404裡養著的東西,是她兩個月前從外麵撿回來的。
設定
繁體簡體
半死不活的低階災厄,關在裡麵當看門狗用。
順便解決一些讓她不高興的人。
上次那三個女生,就是這麼解決的。
實驗樓一層。
走廊沒有燈。
窗戶全封了,外麵的月光漏不進來。
白渺渺走在前麵,石頭抱在胸口。
林淵走在後麵,保溫袋提在手裡,步子很穩。
安靜。
白渺渺的呼吸聲越來越響。
三樓的樓梯拐角處,她停住了,肩膀在抖。
\"同學。\"林淵從後麵開口。
白渺渺差點把石頭扔出去。
\"你緊張成這樣,我給你講個笑話放鬆一下。\"
白渺渺沒拒絕,也沒答應。
她的腦子已經不太處理語言訊號了。
林淵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無頭騎士為什麼不戴頭盔嗎?\"
白渺渺:\"……\"
\"因為沒地方戴。\"
走廊裡回蕩著這句話的尾音。
白渺渺的臉從發白變成發青。
不是因為笑話冷。
是因為這句話在淩晨一點的廢棄實驗樓裡。
配合著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產生了一種物理層麵的恐怖效果。
林淵撓了撓後腦勺。
\"不好笑是吧,我再換一個....\"
\"不用了謝謝。\"白渺渺的語速快得前所未有,一口氣把五個字擠了出來。
\"行吧。\"
兩人繼續上樓。
三樓到四樓的樓梯,空氣變了。
一股酸腐的氣味從上方飄下來,很淡,普通人聞不出來。
但林淵的胸口,以乳為目的那雙眼,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個東西。
四樓走廊的盡頭。
404門口。
一個人形的輪廓靠在牆上。沒動。
靈能波動:低階,比老K酒吧裡那幾隻都弱。
它站在那裡,頭歪向一側,視線對準了樓梯口的方向。
等著呢。
等獵物自己走上來。
林淵的嘴角在黑暗裡動了一下。
他加快了腳步。
白渺渺沒注意。
她忙著盯腳下的樓梯,怕踩空。
步子越來越快。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四樓走廊裡那個靠牆的人形也動了。
它從牆上剝離開來,脊背弓起,四肢著地,像一隻蹲守的獵犬。
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細牙。
它看見了兩個獵物。
前麵一個小姑娘,瘦,抱著塊石頭,渾身發抖。
後麵一個送外賣的中年男人,提著保溫袋。
開飯。
它朝前躥了兩步。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扣住了它的整顆腦袋。
五根手指,精準地卡在顱骨的五個受力點上。
力量灌入。
哢。
哢哢。
哢哢哢。
顱骨沿著骨縫線碎裂,像掰開一顆煮過頭的雞蛋。
灰色的腦漿從指縫間擠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
災厄的身體痙攣了兩下,掛在林淵的手臂上,腳離地,爪子在空中劃了幾道。
然後不動了。
整個過程沒有聲音。
不對,有一點聲音。
就是那幾聲哢哢哢。
白渺渺站在樓梯口,回過頭來。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但那幾聲碎裂的響動,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楚。
\"什……什麼聲音?\"她的聲線碎成了渣。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