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醜東西，也配？------------------------------------------。，一張竹幾，兩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一個人，背對著，看不清臉，隻看見一頭長髮和一身白衣。，指了指對麵的蒲團。“坐。”。，眼神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你叫什麼？”“沈清玹。”“沈清玹。”他把這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清玹，清冷的玉。好名字。”。“你知道什麼叫天道封印嗎？”他問。。“天道封印，是以天道之力佈下的封印。能做到這一點的，至少是渡劫期以上的大能。而渡劫期以上，這修仙界不存在——隻能來自天界。”，看著我。“也就是說，封印你容貌的人，來自天界。”
我愣住了。
天界？
那是我上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地方。謝無鹽飛昇去了天界，然後就回來把我們都殺了。天界的人，對他來說，是仙人，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現在藺淮告訴我，封印我容貌的人，就來自天界？
“為什麼？”我問，“為什麼要封印我的臉？”
藺淮沉默片刻，忽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照過鏡子嗎？”
“照過。”
“看清了嗎？”
我搖頭：“看不清。從小就這樣，每次照鏡子，都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霧。”
“那是封印的效果。”藺淮說，“天道封印不僅封印了你的容貌，也封印了你自己看清自己的能力。你永遠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因為封印不讓你知道。”
我沉默了。
上輩子我活了三十年，從來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我以為自己就是個普通長相，甚至有點醜。結果現在有人告訴我，我的臉被天界的人封印了？
“那我到底長什麼樣？”我問。
藺淮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看不透。”藺淮說，“我隻能看出那是天道封印，但封印下麵是什麼，我看不見。整個修仙界，怕是冇人能看見。”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個被天界封印容貌的人，竟然出現在我美顏宗。你說，這是巧合嗎？”
我冇說話。
巧合？
上輩子我死在謝無鹽手裡，這輩子剛重生就被藺淮收為弟子。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師父。”我忽然開口，“我有一個問題。”
“說。”
“您為什麼要收我為徒？”
藺淮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猜。”
我猜？
好歹也是活過一回的人。這種問題，我還能猜不出來？
“您想利用我。”我說。
藺淮挑了挑眉。
“繼續。”
“我的臉被天界封印，說明我跟天界有關係。您收我為徒，就是想通過我接觸天界——或者說，想通過我找到去天界的辦法。”
藺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這次笑的時間比上次長，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些。
“有意思。”他說，“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我冇說話。
“冇錯。”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我想去天界。卡在元嬰巔峰一百年了，再不突破，我這輩子就交代在這兒了。你的出現，或許是我的機緣。”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
“你很聰明。聰明人好說話。咱們師徒之間，不用藏著掖著。你幫我找去天界的路，我幫你——你想乾什麼？”
我想乾什麼？
我想讓謝無鹽死。
上輩子他殺了我，這輩子我要讓他連修煉的機會都冇有。我要看著他在這最底層掙紮，看著他被人嘲笑，看著他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但這想法不能說出來。
“我想知道自己的臉長什麼樣。”我說。
藺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就這？”
“就這。”
“行。”藺淮站起來，“我答應你。等你幫我找到去天界的路，我帶你上天界，親自問那個封印你的人——你長什麼樣。”
他說著，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麵是一片竹林，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兒。”他說，“竹樓有兩間房，你住東邊那間。明天開始，我教你修煉。”
我站起來，行了一禮。
“多謝師父。”
謝無鹽在竹樓外等了一個時辰，都等不來人。
直到太陽升高，竹林裡熱起來，他才踉踉蹌蹌站起來，一步一回頭地往山下走。
回到柴房，同住的幾個記名弟子正躺著曬太陽。見他回來，有人啐了一口：“喲，巴結上老祖的關門弟子了？”
“人家能理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執事弟子來後山送靈米，看見他嚇了一跳——
“這、這不是那個兔唇的小子嗎？”
“趕緊抬走！死在老祖門口，咱們都得吃掛落！”
謝無鹽被抬回柴房，發起了高燒。
他燒得迷迷糊糊，嘴裡不停喊著“師姐”“不要”“我錯了”之類的胡話。同屋的幾個記名弟子嫌他吵，又嫌他醜，直接把人抬到柴房外麵的草垛上，任他自生自滅。
那天晚上，謝無鹽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麵巨大的水鏡前，鏡子裡的人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膚若凝脂——是他，卻又不是他。
“這是誰？”他喃喃道。
“是你。”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這纔是你真正的樣子。”
他猛地回頭。
身後站著一個白衣人，麵容模糊，看不清長相。
“你修煉有成，容貌終於恢複。從今以後，你就是修仙界第一美男子，所有人都要仰望你。”
白衣人伸出手，指向遠處。
“她不是看不起你嗎？”白衣人輕笑，“現在她連看你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他站在雲端，腳下是整個美顏宗。
他的臉變得好看極了——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形完美，麵板白得發光。他穿著一身雪白的仙袍，周身靈氣環繞，身後站著十幾個仙人，個個對他畢恭畢敬。
“謝仙師。”
他抬起手。
美顏宗三百七十二口人跪在下麵，瑟瑟發抖。
“沈清玹呢？讓她出來。”
人群分開，沈清玹被推出來。
她還是那張普通的臉，穿著破舊的雜役服，跪在地上，抬頭看他。
“謝無鹽……”
“閉嘴。”他冷冷道，“你每次叫我名字，我都覺得噁心。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每天看著你這張臉，聽彆人說我是靠你才變好看的——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嗎？”
沈清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抬起手，一道白光落下。
沈清玹的身體四分五裂，血濺了他一臉。沈清玹的頭顱滾到他腳下，眼睛還睜著，嘴唇還在動，像是在說什麼——
“你讓我噁心了三十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笑了。
“我謝無鹽，從今天起，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啊啊啊啊——！”
謝無鹽猛地坐起來。
天已經亮了。
他渾身是汗，後背涼颼颼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黃又瘦，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泥。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兔唇還在，塌鼻子還在，小眼睛還在。
他還是那個全宗最醜的謝無鹽。
“……夢？”
謝無鹽愣愣地坐著，半天回不過神。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的飛昇，真實的滅門，真實的——沈清玹的血濺在他臉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手上乾乾淨淨。
可那種感覺還在。
溫熱、粘稠、帶著腥甜味。
“謝無鹽？你醒了？”
一個記名弟子探頭進來，看見他，嫌棄地皺了皺眉，“醒了就趕緊起來，柴房的活全壓我們頭上了，你倒好，躺了一天一夜。”
謝無鹽冇動。
“喂，跟你說話呢！”
“我問你。”謝無鹽忽然開口，“沈清玹，她怎麼了？”
那弟子一愣：“沈清玹？你說那個被老祖收為關門弟子的外門丫頭？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
“她冇有被四分五裂？”
“你大白天的在說什麼夢話？”那弟子來了興致，湊過來壓低聲音，“胡言亂語的，你還想她會被四分五裂？就昨天，那個沈清玹不知道怎麼入了老祖的眼，直接收為關門弟子，搬到後山竹樓去了！現在全宗都傳遍了，說她肯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謝無鹽的腦子嗡的一聲。
老祖。
關門弟子。
竹樓。
他想起夢裡那個站在雲端、抬手就能滅門的自己。
再看看眼前這間破柴房，自己這雙又黃又瘦的手，還有那張連自己都不想照鏡子的臉——
憑什麼？
憑什麼她一個外門弟子能被老祖看上？
憑什麼她住竹樓，自己躺草垛？
憑什麼夢裡是她跪著求饒，醒過來卻是自己趴在地上求她收留？
謝無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暗光。
“她憑什麼……”
那弟子冇聽清：“你說什麼？”
“冇什麼。”謝無鹽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去打水。”
他走出柴房，腳步越來越快。
憑什麼？
明明就該是自己這般謫仙一樣的人，受萬人敬仰！想殺誰就殺誰！
他闖進了沈清玹的竹樓！
“沈清玹！你踏馬還睡？！給本尊爬起來找天材地寶去！”
我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第一反應是——
哪個傻逼在放屁？
第二反應是——
等等，這傻逼的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我睜開眼。
又睜開眼。
再睜開眼。
操，睜不開了，太困了！
眼皮子跟被膠水粘住似的，我使勁揉了揉，好不容易掀開一條縫，就看見一張臉懟在我麵前——
尖嘴，猴腮，塌鼻梁，小眼睛，嘴唇上還豁著一道口子，正往外噴唾沫星子：
“聽見冇有？！本尊讓你去找天材地寶！千年靈芝！萬年人蔘！都給本尊找來！本尊要修煉！本尊要變好看！本尊要飛昇！本尊都想起來了！你現在這樣是想阻礙顏神的誕生嗎？”
我盯著這張臉，沉默了整整三秒。
我：“……”
我：“顏神？”
謝無鹽：“對！顏神！”
我：“什麼時候的事？”
謝無鹽：“上輩子！”
我：“……”
我：“你再說一遍？”
謝無鹽趾高氣昂地叉著腰，那條豁口隨著他說話一開一合，活像屁股上長了張嘴：“上輩子你追了我三十年！給我找天材地寶！跟我雙修！用你的旺夫體質幫我變好看！最後我飛昇了，你死了！怎麼，不記得了？”
我緩緩坐起來。
看來謝謝無鹽也重生了？
他正用那雙小眼睛瞪著我，下巴抬得老高，鼻孔朝天的架勢彷彿自己已經是修仙界第一美男子：
“沈清玹！你發什麼愣？！本尊跟你說話呢！還不趕緊去給本尊找天材地寶？！千年靈芝！萬年人蔘！還有那個什麼——龍涎草！鳳血果！都給老子找來！越多越好！”
我看著他。
他瞪著我。
柴房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我笑了。
“謝無鹽是吧？”
“對！”
“你說我上輩子追了你三十年？”
“對！”
“幫你變好看？”
“對！”
“然後你飛昇了，把我殺了？”
謝無鹽一仰頭：“那是你命不好！關本尊屁事！”
我點點頭。
慢慢站起來。
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
“啪！”
一巴掌呼在他臉上。
謝無鹽整個人飛出去三米遠，撞在柴房的破門上，哢嚓一聲，門碎了，他滾到外麵的泥地裡，半天爬不起來。
“你——！你打我？！沈清玹你瘋了？！”
我走到門口，居高臨下看著他。
“瘋？”
我笑了。
“你一口一個本尊！你真當自己是什麼顏神仙尊！？是由我師父才配自稱本尊！都不用他老人家動手！我先好好教訓教訓你！大言不慚的雜碎！”
我蹲下來，揪著他的領子把他從泥地裡拎起來，湊到他耳邊，一字一頓：
“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痛！”
謝無鹽的小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驚恐。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那副趾高氣昂的嘴臉：“沈清玹！你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未來的修仙界第一美男子！我是要飛昇成仙的人！你敢打我？！你等著！等我飛昇了，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我看著他。
這張臉，上輩子我看了三十年。
那時候我覺得他可憐，覺得他需要我，覺得隻要我對他好，他就會對我好。
結果呢？
他飛昇那天，我站在下麵，仰著頭看他，等著他跟我告彆。
他確實跟我告彆了。
用一道白光。
把我的身體撕成碎片。
我看著麵前這張醜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謝無鹽，你上輩子確實變得很好看！”
謝無鹽的眼睛亮了：“真的？！我後來那麼好看了？！所以我不是在做夢！？這一切都是真的！？”
“對，特彆好看了。”
“那你還等什麼？！”他一下子來了精神，掙紮著要從我手裡掙脫，“趕緊去給我找天材地寶啊！我要變好看！我要飛昇！等我飛昇了，你就是我的恩人！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柴房外麵圍過來幾個記名弟子，探頭探腦地看熱鬨。
“臥槽，沈清玹瘋了？”
“她抓著謝無鹽乾什麼？那醜逼有什麼好抓的？”
“不知道啊，剛纔就聽見謝無鹽在喊什麼‘你給本尊找天材地寶’——該不會這兩人有一腿吧？”
“嘔——你彆說，我想吐。”
謝無鹽聽見這些話，臉漲得通紅，扭頭衝他們吼：“放你孃的屁！誰跟她有一腿？！是她追的我！上輩子追了我三十年！死乞白賴非要跟我雙修！關我屁事！”
那幾個記名弟子麵麵相覷。
“上輩子？”
“這醜逼瘋了吧？”
“倆瘋子，絕配。”
我聽著這些話，忽然鬆開手。
謝無鹽啪嘰一聲摔回泥地裡。
我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轉身往柴房外麵走。
“哎！你去哪兒？！”謝無鹽在後麵喊，“給我找天材地寶去嗎？！”
我頭也不回。
“找你媽。”
謝無鹽愣了愣，隨即從泥地裡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追上來：“沈清玹！你給我站住！”
我繼續走。
“沈清玹！你站住！”
我繼續走。
“沈清玹！你是不是忘了上輩子怎麼對我的了？！你忘了你對我多好了？！你給我找天材地寶，你幫我修煉，你跟我雙修，你——”
我停下腳步。
轉身。
謝無鹽差點撞我身上，及時刹住，仰著那張醜臉瞪我：“怎麼？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