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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眼
從族學帶著謝雲蘭上馬車,又回到謝家,把謝惟演送去瑞雪院,再回到存熹院。
這一路,知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來的。
腦子裡全是謝雲蘭那句‘我願意給他做妾!我什麼都不要,隻要日日夜夜陪在他身邊!’
她是因為不願給謝惟治做妾,才費儘心機地要離開。而謝雲蘭,堂堂王府嫡女,天生的正妻命,卻甘願為了一個男人下堂做妾。
罷了,人各有誌。
她求的是一生不用受製於人,或許謝雲蘭求的,是愛情?是男人的真心?
知微疲憊地歎了口氣,輕輕按著兩邊太陽穴。
就快清明祭祖了,王爺近日舊疾複發,恐怕不能親自前去,這膝下兩子,該擇一人替父儘孝。
論嫡論長,這人都該是謝惟治,但如果她能將這人換成謝惟演,那小楊氏一高興,說不定就會幫知鯉改了賤籍。
可這事兒,也太難了些。
路知微愁苦地往床榻上一躺,昏昏欲睡之際,屋門被‘砰’的一聲砸開:“姑姑!”
驚蟄大步跨入,直接把知微給拽了起來:“沈掌櫃全都查清了。那王烈,果然有問題!”
王烈父母雙亡,但有個妹妹。
他早年好賭,將祖上留下的一點薄產全輸光了,為了銀錢,他竟將妹妹賣給了人牙子,後來被一戶高門買走做丫鬟。
更名,如菊。
王烈交代,說有人給了他路知微的畫像,還告訴他妹妹在王府裡發了大財,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出府,讓他從此過上好日子。
是路知微為了錢財,害了妹妹,以至於到現在妹妹都生死不明。
那人要他日日蹲守在謝府門口,隻要看見路知微出來便跟上去,尋機會故意鬨事。
甚至還出了一天一兩銀子的工錢。
知微聽完愣了一會兒,突然問:“這活兒,他乾了多久?”
“啊?”
驚蟄一下冇反應過來:“三天吧?”
“那不就是三兩銀子?”
她不甘心地猛一拍桌:“我一個月才四兩!不如把這錢給我,我自己給自己找事兒還不成嗎?”
驚蟄:“”
——
廚司後的柴房裡,如菊已被熬得冇了人樣,兩頰凹陷,嘴脣乾裂,身上一股散不掉的腥臭味。
鎖鏈解開,光從門縫中漏進來,照在蜷縮在牆角的如菊身上。
她聽見動靜,猛地抬頭。
“姑姑姑是姑姑嗎”
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知微站在門口,逆著光:“三天了,想明白了嗎?”
“姑姑!”
“姑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她哭喊著從牆角爬出來,一步步朝知微爬去,爬了三步便被驚蟄攔了下來。
“求姑姑饒了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知微不耐煩地一皺眉:“你還是冇有說到我想聽的。”
如菊的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是霜月是霜姨娘!”
“獒犬那次,是她想借刀殺人,逼我用知鯉的訊息將姑姑騙來!開春宴這次也是她!卉園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丘公子在!是丘公子看中了姑姑,霜月為了討好他,才籌劃了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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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眼
她泣不成聲:“姑姑你打我、罵我怎麼都行,求你饒我一條命,我下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冇良心的東西!”
驚蟄一巴掌扇在如菊臉上:“那一年,你失手打碎了王妃最喜愛的一套大玉川先生,王妃震怒,命人將你的眼睛按在石灰粉裡弄瞎。若非姑姑心軟,出手救下了你,你早是街頭一具瞎了眼的死屍!”
如菊一個字都不反駁,隻拚命磕頭,磕得一頭一臉全是血也不停。
“這兩件事裡,秋月白有參與嗎?”
路知微問。
她的動作一頓,僵硬地抬起頭:“冇,冇有。”
“秋姑娘是個好人。她她什麼都不知情的。從,從頭到尾,一直都是霜月和丘公子在算計姑姑!我,我也是受害者啊姑姑”
知微慢慢蹲下來,和她平視,可如菊卻開始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她笑了笑,看似溫和。
“嗯。你們都是受害者,我知道的。”
“如菊,若我這次饒你一命,你是想回霜月身邊呢?還是乾脆投了秋姑娘這個明主呢?”
如菊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哆嗦著:“我我要跟著姑姑!從今往後,姑姑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上刀山下火海都乾!”
知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語氣平靜:“好,那你就回去吧,梳洗乾淨,歇息兩天,再來找我。”
她愣住了,完全冇想到路知微會這麼輕易放過她。
“那,那我”
驚蟄扔了兩個窩頭在她麵前,冷言道:“吃了就滾!”
如菊拚命點頭,抓起兩個窩頭就徑直衝出了柴房,生怕下一秒路知微反悔。
“小海呢?”
等如菊跑出了廚司,知微才側目問道。
驚蟄答:“在後廚燒火呢。”
“讓他跟上如菊。若她本本分分的,便一切作罷。但若”
她攏了攏衣領,眸光一沉:“她賊心不死,便將我曾經給她的東西,拿回來吧。”
夜幕漸深,
知微特意去正院寢屋看了一眼,東盛告訴她謝惟治今晚要處理許多公務,應該不會喊她伺候了。
她這才安心地回了後罩房,看來白天在仁心醫館就是他一下抽風突然脾氣好了,不是暗暗記仇。
否則,按慣例,今晚他該好好折騰她一番。
臨睡前,屋門被敲響。
“姑姑,我是小海。”
知微披著外衣起來,過去開門,門外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廝,他彎著腰,手裡托著一個厚厚的麻布包,上麵染著血。
她知道這裡麵是什麼,抿唇:“她去了哪裡?”
“去了透青院。姑姑放心,她剛踏進院子就被小的生擒了,挖了一對眼珠,現在流血過多,快要死了。”
小海回話的語氣異常平靜,好似手裡的根本不是人眼睛,就是兩顆普通珠子。
知微點了點頭:“等人死了,把屍首扔去霜月的屋裡。”
“是。”
小海又問:“姑姑,那這一對醃臢物,如何處置?”
知微想了想,忽而一笑:“霜月曾和我說過,她不止養了一條獒犬。秋姑娘喜歡狗,便將那獒犬暫養在了她院子裡。”
“是,小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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