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三號公路,英軍第七裝甲旅設立的臨時檢查站。
天還沒亮透。鉛灰色的雲層死死壓在萊茵河麵上,透不出一絲光。風停了,但氣溫驟降到了零下十幾度。空氣吸進肺裡,像吞了一把碎冰碴。
卡爾把那輛掛著埃森牌照的貝德福德卡車停在距離沙袋掩體不到十米的地方。他推開車門,直接跳下駕駛室。帶鐵釘的皮靴踩在結冰的柏油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兩個穿著厚重呢子大衣的英軍哨兵立刻端起李·恩菲爾德步槍。黃銅子彈推上槍膛的“哢嚓”聲在清晨的死寂中格外清晰。
“退後!熄火!”左邊的哨兵撥出濃白的哈氣,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槍口對準了卡爾的胸口。
卡爾根本沒理會那黑洞洞的槍管。他徑直走到卡車後廂,一把扯下凍得發硬的綠色防水帆布。帆布表麵結了一層白霜,扯動時發出類似撕裂硬紙板的聲響。
他單手抓住一條青紫色的腳踝,用力往外一拽。
“砰。”
一具**的屍體砸在結冰的路麵上,發出一聲類似凍豬肉砸在案板上的沉悶聲響。屍體已經完全僵硬了。右側膝蓋骨碎成了一團暗紅色的冰渣,胸口密密麻麻的彈孔裡流出的血,早就凍成了黑色的冰柱,死死黏在麵板上。
兩個英軍哨兵愣住了,槍口下意識地微微下垂,眼睛瞪得滾圓。
卡爾再次爬上車廂,把另外一堆碎肉和斷肢直接踢了下來。最後,他拎起那個黃色的防水布包,跳下車,把布包扔在兩具屍體中間。
防水佈散開,六塊黃色的方形炸藥滾落出來,在冰麵上滑出半米遠。
“看清楚上麵的字。”卡爾指著炸藥包裝紙上那排黑色的英文鋼印,沖著掩體後麵的英軍中尉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美軍製式高爆TNT。昨天晚上,這幾個脖子上掛著鐵十字勳章的雜碎,帶著這些美國貨,想炸平你們大英帝國剛剛接管的杜伊斯堡礦區。”
中尉的臉色瞬間變了。他跨過沙袋,快步走到屍體前。
他蹲下身,強忍著屍體散發出的那股混雜著硝煙和血腥的怪味,直接拿起一塊TNT炸藥。他摘下皮手套,用大拇指在黑色的“U.S. ARMY”鋼印上用力蹭了兩下。
沒掉色。是真的軍工印記。
中尉又看了一眼那具全屍的脖子。一根生鏽的銀鏈子上,確實掛著一枚納粹的鐵十字勳章。
“這怎麼回事?”中尉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卡爾,聲音發緊。
“我們老闆說了,這是帕克少將送給你們第七裝甲旅的見麵禮。”卡爾拍了拍手上的冰碴,把皮夾克的拉鏈往上拉了拉,轉身走向駕駛室,“東西送到了。怎麼回禮,看你們倫敦的脾氣。”
卡門重重關上。卡車引擎發出一聲嘶啞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寬大的輪胎碾碎地上的冰殼,原地調頭,順著原路疾馳而去。
中尉握著那塊冰冷刺骨的炸藥,看著地上凍僵的屍體。他猛地站起身,沖著旁邊的通訊兵大吼出聲。
“搖電話!接科隆指揮部!讓哈裡森上校馬上接聽!”
上午八點半。科隆,維多利亞軍官俱樂部,二樓套房。
壁爐裡的橡木柴燒得正旺,發出“劈啪”的輕響。房間裡瀰漫著烤吐司的焦香和黃油煎培根的濃鬱肉味。
哈裡森穿著暗紅色的真絲睡袍,坐在鋪著白桌布的餐桌前。他手裡拿著一把純銀黃油刀,正慢條斯理地往一塊烤得焦黃的吐司上塗抹著厚厚的黃油。
厚重的橡木門被猛地推開。他的副官,一個年輕的英軍少校,連門都沒敲就沖了進來。皮靴帶進來的雪水直接滴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上校。”少校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他手裡捏著幾張剛剛洗出來的黑白照片,照片邊緣還散發著顯影液刺鼻的酸味。
“規矩,少校。”哈裡森皺了皺眉,沒有放下手裡的黃油刀,“大英帝國的軍官,在任何時候都不應該像個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帕克越界了。”少校大步走過去,直接把那幾張濕漉漉的照片拍在餐桌上,正好壓在盛著煎蛋的骨瓷盤邊緣。
哈裡森塗抹黃油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麵的一張照片上。那是兩具慘白的屍體,還有六塊帶有美軍鋼印的TNT炸藥。背景是十三號公路的英軍沙袋掩體。
“今天早上六點,那個德國總理的手下,開著卡車把這些東西扔在了我們的檢查站。”少校指著照片上的炸藥,手指微微發抖,“十三號公路昨天剛劃歸我們管轄。帕克昨晚就雇了納粹的殘黨,帶著美軍軍火去炸杜伊斯堡的七號豎井。如果不是德國人防備森嚴,現在那口井已經被炸塌了。”
哈裡森放下黃油刀。刀刃碰在瓷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聲。
他拿起那張照片,湊到眼前仔細看。
照片上的美軍鋼印清晰可見。那個死人的脖子上,那枚鐵十字勳章在閃光燈的照射下泛著慘白的光。
“蠢貨。”哈裡森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把照片扔回桌麵上,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有些發涼的紅茶。紅茶的苦澀在口腔裡蔓延。
“帕克這是在打華盛頓的臉,還是在打倫敦的臉?”哈裡森看著杯子裡紅褐色的茶水,眼角的肌肉劇烈抽動了一下,“在我們的防區裡,用納粹餘孽搞爆破。他真以為整個西佔區都是他家的後花園?”
“十三號公路的守軍已經把炸藥和屍體扣下了。”少校站直身體,“上校,我們該怎麼回復那個德國人?”
“不用回復他。他把屍體扔在我們門口,就是為了逼我表態。”哈裡森站起身,走到壁爐前,看著跳動的橘紅色火苗,“他算準了,我絕不會讓帕克毀了我的水壓機。”
哈裡森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冷光。
“備車。我要親自去一趟漢堡港。”哈裡森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把那兩台一百噸級的柴油卷揚機,還有發電機組,全部提出來。下午三點前,必須送到杜伊斯堡。”
“那帕克那邊……”
“把這些照片,連同實物,立刻裝箱。”哈裡森穿上大衣,繫好牛角扣,“派專機送回倫敦軍情六處。告訴外交部,美國人在試圖摧毀大英帝國在歐洲的重建根基。讓他們拿著這些東西,去跟杜魯門總統吵架吧。”
上午十點。波恩,美軍管政府總部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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