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卡爾反手一巴掌抽在史密斯的臉上。清脆的肉體碰撞聲打斷了那歇斯底裡的叫喊。史密斯嘴裡噴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腦袋重重地磕在生鏽的鋼柱上,徹底暈了過去。
“吵死了。”卡爾甩了甩手背上的血跡,轉頭沖著幾個礦工揮手,“綁緊點。別讓他們在路上顛下來。”
幾個礦工拿著粗糙的麻繩,把二十個穿著單薄高領毛衣的美軍按在五輛卸了輪胎的木板車上。麻繩繞過他們的胸口和膝蓋,死死勒進肉裡。老皮特不知從哪找來幾塊破木板,用沾著煤灰的毛筆在上麵歪歪扭扭地寫下“偷煤賊”三個大字,用鐵絲穿起來,掛在史密斯等人的脖子上。
那幾塊黃色的C4炸藥被拆除了雷管,像磚頭一樣塞在他們的懷裡。
“走!”老皮特把麻繩套在肩膀上,身子往前一傾。木板車的車軸在結冰的泥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一百個礦工分出五十人,拉著這五輛木板車,順著滿是煤渣的土路,朝著十三號公路的方向走去。
我拄著那截斷拖把棍,看著隊伍消失在灰白色的晨霧裡。
“老闆,機器接好了。”漢斯走到我身邊,手裡拿著一把沾滿機油的管鉗。
我轉過身。
三台蘇爾壽大功率抽水機已經並排安放在距離水麵不到兩米的水泥平台上。粗大的黑色橡膠吸水管像巨蟒一樣探入黑色的死水潭中。排氣管直指灰暗的天空。
“點火。”我看著那三台深綠色的鋼鐵巨獸。
漢斯爬上平台,抓起第一台抽水機的搖把,雙臂肌肉猛地繃緊,用力搖動起來。
“哢哢哢——轟!”
柴油發動機猛地發出一聲咆哮,排氣管噴出一大團濃烈的黑煙。緊接著是第二台,第三台。
巨大的震動順著水泥平台傳到我的腳底,連右腿膝蓋的骨縫都跟著發麻。
三根直徑超過半米的橡膠吸水管瞬間繃緊,表麵鼓起一圈圈的肋紋。
“噗——嘩啦!”
三道黑色的水柱從排水管裡噴湧而出,直接砸進旁邊的廢棄排汙渠。水花濺起兩米多高,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硫化氫和臭雞蛋味瞬間濃烈了十倍。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半截紅藍雙色鉛筆,在手裡轉了兩圈。
水麵在肉眼可見地下降。原本淹沒在水下的生鏽鐵軌和破碎的水泥預製板,一點點露出了水麵。
“照這個速度,最多四十八小時,十二號豎井的主巷道就能見底。”卡爾走到我身邊,盯著那噴湧的黑水,眼底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隻要水一乾,我立刻帶人下去清淤。三天,最多三天,第一批無煙煤就能拉上來。”
我點了點頭,把鉛筆插回口袋。
“讓兄弟們輪班盯著機器。柴油不能斷。”我轉頭看向漢斯,“艾哈德那邊怎麼樣了?”
“科隆南站的土豆已經全部運進第七礦區了。”漢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艾哈德現在正帶著人,在各個礦區門口支起桌子,拿著賬本兌換提貨單。黑市上,我們的一張單子,已經能換美國人兩百塊新馬克了。”
我看著抽水機噴出的黑水,嘴角扯動了一下。
帕克的底牌打光了。
下午兩點。波恩,美軍管政府總部大樓前。
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波恩廣場上死一般寂靜。
帕克站在三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他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的街道。
一列奇怪的車隊正緩緩駛入廣場。
五十個穿著破爛棉襖的德國礦工,拉著五輛沒有輪胎的木板車。木板車在波恩平整的柏油路麵上摩擦,發出極其刺耳的聲響。
車上,綁著二十個凍得渾身發紫的男人。他們隻穿著單薄的橄欖綠毛衣,胸前掛著寫有“偷煤賊”的破木板。懷裡還塞著黃色的C4炸藥。
史密斯少校被綁在最前麵的車上。他的鼻樑塌陷,臉上全是乾涸的黑血。他沒有掙紮,隻是無力地垂著頭,任憑雪花落在他的金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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