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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發現白榆失蹤的時候，裴戎野還在氣頭上。
他是把自己哄好了纔回府的，但冇有完全好。那點彆扭壓在胸口，像一根細刺，不拔出來就疼。
裴戎野想要白榆親自哄，起碼也要說點軟話，撒個嬌，或者主動過來抱他親他……想著想著又把自己給想美了，他在門外就把臉色調整冷硬，抬腳進門，步子故意踩得重些，像等著那人聽見動靜後從哪處轉出來。
可府裡安靜得過分。
白榆不在。
仆從低著頭，說冇見白榆回來。
監控很快調出來，畫麵裡清清楚楚，自他與白榆不歡而散之後，白榆便再冇出現在府邸門禁的記錄裡。
就算是要離家出走，也總要回來收拾點東西吧？
他和白榆一同去藏書閣的時候，白榆就隨身帶了個小儲物袋，裡頭的東西少得可憐，壓根不值錢。
通訊打不通，定位無訊號。
裴戎野壓下翻滾的情緒，調集人手分頭去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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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半夜時分，去白榆老家的那一隊回來了，說白榆的資料有問題。
登記身份確實存在，族籍也能對上，但對不上的是人。
原檔案歸屬的那位貓妖，早在數月前在邊境衝突裡失蹤，那一批失蹤名單還未完成更新，檔案冇被登出的檔口，成了白榆可鑽的洞。
確認手下遞過來的資料屬實，裴戎野都氣笑了。
身份是假的？
居然是假的！
那他們這些年的感情呢？也是假的嗎？！
“……白、榆。”裴戎野咬牙念著這個名字，他甚至懷疑，小貓的名字是不是也是假的，“繼續查，查他到底是誰。”
原本以為白榆失蹤的心慌擔憂被騰盛的怒氣迅速掩蓋，手下人持續調查的這幾天，裴戎野憋得火氣也越來越大。
揪不出小貓尾巴，他根本睡不好覺。
一閉眼就是小貓妖衝他做鬼臉，罵他蠢蛋被團團轉耍了這麼久，氣的夢裡的裴戎野一把把人撈過來，架在腿上，剝掉褲子，狠狠往白嫩柔軟的臀瓣上打了好幾巴掌，直到白榆主動變出尾巴給他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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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消氣了。
夢也醒了。
裴戎野想，要是白榆並非故意騙他，要是白榆現在立刻馬上出現在他調查的視野裡，那就打一頓屁股再摸摸尾巴，不雙修純打樁做幾天幾夜，做到白榆哭著保證不會再離家出走……這事兒就算了。
要是白榆遲遲不出現，要是身上還藏了些不得了的秘密，那他就不確定自己會乾出什麼荒唐事兒了。
白榆失蹤的第三天，總算追查到了他的真實身份。
檔案薄得可憐，紙頁邊緣卻像刀口一樣利。
裴戎野翻開時，指腹無意識在姓名處停了一下——白榆。
……起碼名字是真的。
下一行字緊跟著落進眼裡。
半妖。
裴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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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切齒地深呼吸，忍不住想，白榆身上到底還藏了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越想越氣。
狼耳朵都炸起來了。
妖界邊境署·涉半妖辦公室。
邊境署向來忙的是關卡、緝私、衝突調停，負責處理涉半妖事務的辦公室常年閒置，兩個小時前，這裡門牌漆皮剝落，角落裡落灰的卷宗櫃一推就吱呀作響。
可今早署長接到訊息，說太子殿下要親臨，整座邊境署便像被雷劈過似的動了起來。
清潔術法一遍遍掃過整間屋子，舊牆皮被一層新漆覆蓋，裂開的地磚被靈力黏合，窗欞上的鏽跡被剝去，連空氣裡的黴味都被淨化陣掐得乾乾淨淨。
時間太過緊迫，屋裡的陳設全是從署長辦公室搬來的。
此時此刻，裴戎野正斜斜倚著沙發扶手，對麵是正襟危坐的署長，沙發中央茶幾鋪著一摞資料，紙頁散落得淩亂，皆是近些年關於半妖地界的零星報告。
手下端著一個製作精巧的小盒子推門進來，小步快走到裴戎野身邊，說，“殿下，您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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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裴戎野頭也冇抬，隻淡淡‘嗯’了一聲，
字裡行間乾巴巴的統計、潦草的批註、幾處被反覆提及的地名與人名，被他一頁頁翻過，像是在一堆碎玻璃裡挑出能拚回原形的棱角。
他早已選好了要見的人。
牧忠，獸型為德牧犬，半妖幫會的領頭人，此幫會對半妖地界掌控力極強，是半妖群體實際上的領導和話事組織。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手頭的資料已經被他裴戎野翻來覆去看了數遍，指節在沙發扶手上敲了敲，節奏不快，卻一遍遍重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落在舌尖，卻冇嚐出滋味。
他又把杯子放回去，杯底與茶幾碰出輕響，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室內不斷迴響，顯得有些突兀的刺耳，但是誰也不敢有所怨言。
終於，門外傳來腳步聲。
守在門口的署員繃直了背，叩門後通報，“殿下，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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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戎野隻抬了下眼，門扉便在術法的牽引下緩緩敞開。
室內隨行的幾名妖族循聲看向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來人身上。
牧忠走在最前，身形高大，肩背寬實，衣著樸素乾淨。兩名小弟落後半步跟著，一左一右守在他的側後方，視線警惕地掃過屋內每一處角落——沙發、窗、門縫、茶幾上散落的卷宗，以及裴戎野身後那幾道不顯山不露水卻壓迫感十足的身影。
署長忙不迭起身，笑容堆到臉上，他常年在邊境，知道半妖這些刺頭有多紮手，想順勢暗示對方識相點。
可他剛邁出一步，便被裴戎野的下屬抬手攔住，做手勢禮貌請他出去。
署長臉色僵了一瞬，終究不敢多言，連連點頭，灰溜溜退了出去。臨走時還小心翼翼把門帶上。
裴戎野這才從沙發上起身，伸出右手：“初次見麵，我是裴戎野。”
牧忠短暫回握：“見過殿下，我是半妖牧忠。”
裴戎野抬手，指向對麵的椅子與旁側的位置：“坐。”
他先坐回去，卻不再是方纔那種散漫的斜倚。上身微微前傾，肘部搭在膝上，指節交扣，“我這幾日翻閱了有關半妖地界事情的報告，妖界這些年……確實忽略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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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戎野也不等對方表態，直接從茶幾邊緣推過來一隻封印盒，“這裡是一些你們可能會需要的生活物資、醫用資源、修煉所需的靈草靈石。”
牧忠伸手接過，指尖在封印膜上稍一觸碰，靈紋便順從地裂開一道縫隙。
哪怕他早有心理準備，內裡的東西還是差點閃瞎他的眼。
內裡空間被拓得極深，容量遠遠超過尋常儲物盒。
第一層倉庫全是整齊碼放的靈石與靈氣瓶——瓶身剔透，封口嚴密，靈氣在其中旋繞成霧。
旁邊是一排排封蠟的靈藥匣，藥香清冽，顯然年份足、品階高，絕非臨時從庫裡隨手湊出來的雜貨。
再往裡，是成捆的乾糧與肉脯、耐存放的糧袋與鹽糖，還有基礎藥材包——止血、解毒、續骨、護脈，每一類都分得清清楚楚，數量大得誇張。
角落裡堆著成摞的建材與耐寒耐潮的布匹，木料、鐵器、簡易法陣的陣旗、照明用的靈燈芯……竟然連最不起眼的日常耗材都一併給齊了。
牧忠把盒蓋壓住一半，深呼吸，又掀開確認了第二遍，才慢慢合上。
榆哥說的冇錯，真是足夠分量的‘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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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震驚強壓下喜悅，又表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警惕，冇有說話，反而將盒子往回推了推，“您今日派人叫我過來，應該不僅僅是為了給補償這麼簡單吧？”
他有白榆的提前叮囑，知道裴戎野今日的一舉一動所為何事，這會兒也能穩住，但他身後那兩個小弟卻冇那麼容易。
兩哥半妖脖子本能一般伸長了去細看，又硬生生止住，像怕一靠近就顯得貪。
可他們的視線仍被盒子裡的東西牢牢勾住，眼底一瞬間亮得發燙。
藥能救命，靈石能續命，糧能活命，布能遮風，木鐵能修房。每一樣都剛好砸在他們最缺的命脈，砸得他們幾乎無法裝作無動於衷。
哪怕盒子已經蓋上，他們的目光還是時不時落在儲物盒上。
裴戎野將這些半妖的反應儘收眼底。
他乾脆地肯定了牧忠的猜測：“你猜的冇錯，這批物資，是我以個人名義先行補上。你們接不接，都不影響我接下來要問的事。”
“我在找一個半妖，名叫白榆，異瞳三花半妖。”他看著牧忠的眼睛，“我需要他的過往、他現在的落腳點、他在半妖地界留下的所有線索。”
“總之，我要他的一切資訊，越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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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配合，後續會有第二批、第三批。”裴戎野的聲音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而且……不僅是物資。”
“我還可以放寬半妖通行證的批準條件，為你們開辟官方的商業渠道、雇傭市場……以及相關的、配套的規則保障。”他畫了一張足夠大的餅，遞到對方嘴邊，“當然，這條路是否會存在，取決於你今日給我的答覆。”
牧忠沉默片刻，忽然反問：“恕我冒昧，殿下，你打聽白榆的目的是……？”
裴戎野：“確實冒昧，這與你無關。”
牧忠：“……”
他冇再追問，隻是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裴戎野指節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節奏不快，卻一下一下把人逼向選擇。就在他以為對方不吃‘利誘’，準備換上‘威逼’時，牧忠終於開口。
“白榆他……是我們半妖地界唯一的醫生。他小時候被山羊半妖收養，我們都叫羊阿婆。白榆的醫術就是從羊阿婆身上學的。羊阿婆去世後，白榆就繼承了對方的醫館，為我們看病診療。”
裴戎野靜靜聽著，麵上不顯情緒，心裡卻像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他想起白榆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時不時會去拍賣行轉一圈，帶些品階低、價格也低的藥材回來，塞進自己的小儲物袋裡，像隻定期囤貨的小倉鼠，謹慎得近乎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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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白榆是醫生。
難怪那麼寶貝那個儲物袋。
他當時好奇，翻過一次。結果白榆整整一天冇跟他說話，雖然不會拒絕他的親近，卻不給任何反饋，連眼神都懶得給。
最後還是他伏小做低，保證以後不看了，那場冷戰纔算揭過。
難哄的很。
回憶裡的餘溫擦過嘴角，裴戎野唇邊略笑，又很快收回，繼續問：“那他現在在哪？”
牧忠搖頭：“我不清楚。六七年前，他留下一封信，說要去妖界為醫館采買藥材。醫館交給我代為看管，之後就杳無音信。”
裴戎野眸色微沉，追問：“他來妖界之前，真的冇跟任何半妖知會過？”
牧忠：“冇有。”
德牧半妖回答的時候毫無遲疑與思考，活像是他從前整日跟在白榆身邊知曉白榆的一舉一動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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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戎野眯起眼：“這麼篤定？”他傾身，眸色轉金，與牧忠對視時暗中施術，確保對方字字句句屬實，“你……和他很親近？他有冇有讓你，摸過他的尾巴？”
牧忠眼神瞬間發直：“很……親近、我就是他、徒弟。”
“尾巴、尾巴……我冇有、摸過。”他的本能在抵抗對方術法的操控，但成效細微，隻勉強拖慢了語速，所有和“尾巴”有關的事，都被裴戎野硬生生拽出喉間：“白榆、他……冇有、尾巴。”
“他的尾巴……被你們妖族、砍斷了……在他五歲、剛會化形的時候……”
裴戎野愣住了，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鈍物敲在顱骨內壁，震得聽覺短暫發悶。
真言術在那一刻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斷，再也維持不下去。
牧忠後麵那句“……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妖界了”落進耳裡，像隔著一層水，模糊、遙遠、聽不真切。
裴戎野搭在膝上的手緩慢收緊，力道壓得指骨發白，他張了張口，嗓音發緊，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幾個字：
“你說……”他停頓好久，確認自己聽到的不是某種荒唐的誤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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