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亮亮的，咬下去軟中帶勁，越嚼越有味兒。
可最絕的是蛋黃——居然不幹不沙，像剛蒸出來的布丁，糯得冒油，一抿就化。
滷汁早就滲到蛋心了，紅得透亮，帶著茴香、八角、桂皮層層疊疊的味道，一口下去，嘴裏像開了一場小廟會。
他沒敢停，一口接一口，連殼都捨不得扔。
“天爺……這真是茶葉蛋？”他喃喃。
邊上人聽見了，紛紛圍過來瞧。
一看到那鹵得油潤潤的蛋，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小橘！來倆茶葉蛋！”
“馬上！”
“咖哩！我那辣豬蹄好了沒？”
“就差最後收汁！”
“再來杯百花釀！”
“不好意思，本店單點單，明天再來哦。”
“行吧……唉。”
店裏鬧哄哄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門口排隊的隊伍，愣是排到了街角便利店那兒。
“店長！！”咖哩醬一頭撞進廚房，氣喘得像跑完馬拉鬆，“人太多了！我水倒了五壺，茶桶都見底了！”
匡睿一邊下麵，一邊掀蒸籠看包子，忙得像腳踩兩個風火輪：“那你去招呼啊，跟我說有啥用？”
“我腿都快斷了！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那就煮新的。”
“你說的解決辦法，到底啥時候來？”
“快了。
小程式，郭新年在搞，再撐兩天。”
“唉……”咖哩醬深吸一口氣，抹了把汗，像上刑場一樣挪回門口，“大家別急，馬上到您了，別催哈，我這就來——”
她咧嘴笑得比哭還勉強，小步小步走，跟踩在刀尖上似的。
三個鐘頭一晃。
人終於清了。
三人癱在椅子上，連手指頭都懶得動。
“加錢！必須加錢！”咖哩醬直接躺平喊。
“店長你要漲價？！”小橘眼睛一抬。
“不是漲價，是給你們漲工資。”匡睿擦著手，“這麼乾，再不給錢，我良心要痛了。”
“真的？！天啊！！你是不是天上派下來的活菩薩？！”咖哩醬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漲多少？”小橘一臉冷靜，像在談生意。
“一人五百。”
“成交。”
“還有多少食材，咖哩？”
“全沒了，就剩兩籠包子還熱乎著。”
“趕緊關門！快點！吃完這頓，咱立馬收攤！”
“可才十二點啊！才剛開張沒多久！”
“沒貨就是沒貨！管它幾點，該收就得收！別讓我瞅見他冒頭！”
“我去關！”小橘一躍而起，直奔門口。
“砰！”
“哎喲我的媽！”
“對不起對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咋了咋了？”
匡睿一抬頭，門口杵著個中年大叔，拎著個黑皮包，跟小橘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
“您沒事兒吧，女士？”
“沒事沒事，您是來吃飯的？”
“對啊，我早早就來了，看門口排那麼長隊，心想不如先溜達一圈，結果逛了半天，哪家都沒合胃口，兜了一圈，還是得回來。”
這大叔說話慢悠悠的，口音怪得很，一聽就不是本地人。
匡睿眯了眯眼，總覺得這臉——在哪見過？
“叮！神秘顧客已啟用，請用心服務，係統將根據滿意度評分。”
腦子裏冷不丁蹦出一聲提示音。
就這一秒，匡睿腦門一亮——
井之頭五郎！
《孤獨的美食家》那個男主角！
他怎麼從東京跑中州來了？！還撞我店門口了？！
小橘趕緊補一句：“不好意思啊，今天所有食材都賣光了。”
“全賣完了？”
五郎皺著眉頭，一臉便秘相：“哎呀，這可真不巧……”
匡睿一抬手：“別急，冰箱裏還有點存貨，您想吃啥？咱還能炒！”
“誒？店長你不是要走嗎？”
“你先回去吧，我陪這位大哥吃完再關。
他早早就來，排不下去纔去轉圈，這都回來找咱了，哪能讓他餓著走？”
五郎一聽，眼睛唰地亮了：“真的能做？”
“能，但量不多，有些菜可能做不了。”
“行啊！有啥給啥，我都行！阿裡嘎多！”
咖哩醬忍不住問：“您是……腳盆雞那邊來的？”
“對，井之頭五郎，開個小雜貨鋪的，這次來中州，是替人送件東西。”
“送啥呀？這麼遠還親自跑？”咖哩醬好奇得不得了。
“這個嘛……”五郎咧嘴一笑，沒往下接。
“咖哩！別打聽了！”匡睿瞪她一眼。
“哦……”咖哩醬立馬閉嘴，乖得像隻被捏住嘴的倉鼠。
匡睿走過去，指了指牆上的點單板：“我們這兒不光能點板上那些，你有啥想吃的，隻要我會做，開口就行。”
“哇，這玩法新鮮！”五郎直呼神奇。
在日本，燒鳥歸燒鳥店，刺身歸壽司屋，天婦羅隻能在天婦羅鋪子，誰家能像這兒，啥都能拚一塊賣？
他拎著公文包，湊到點單牌前，一條條看過去。
“打麵？”
“賣完了。”
“辣汁豬蹄？聽著好香啊！”
“也賣完了。”
五郎：“……”
“鐵板魷魚？”
匡睿都忍不住尷尬了：“……也賣完了。”
五郎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就直接給我推薦倆能吃的吧，別折磨我了。”
“嗯……現在還能做的是——小籠包、豬油拌飯、米飯還有，肉的話，祕製烤肉能現烤，對了，生蠔也能蒸。”
說來也不少，但像豬蹄、魷魚這些，提前得處理幾小時，現在根本來不及。
“哇！這麼多！全來一份！有啥飲料嗎？”
“酸梅湯和西瓜汁，隻剩這兩種。”
“哎，得提醒你一句，咱這分量實誠，你點這麼多，怕是撐到明天。”
光一盤豬油拌飯加烤肉，就夠他乾趴下，包子純屬多餘。
“那……包子我不要了，來杯酸梅湯就行，謝謝！”
“好嘞，您先坐，咖哩，招呼一下！”
“得令！”
小橘麻溜倒了杯酸梅湯，雙手捧過去。
匡睿轉身進了後廚，沒急著上拌飯。
他知道——日本客人吃飯，主食是壓軸的，一般都先吃菜、喝湯、配小菜，最後才動米飯。
真要一上來就端碗飯，這位五郎先生怕是要懵成表情包。
他先上蒸鍋，把生蠔碼好，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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