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喉嚨裡像是卡了塊石頭,說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三個要點!”
匡睿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不急不緩,像在講自家灶台的事兒。
所有人腦袋唰一下全轉過去,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這年輕人正慢悠悠攪著一碗白湯,抬頭笑得跟鄰家小哥似的。
“第一,醃的時候,手得晃。
不是隨便攪,是像打太極那樣,讓肉丁互相撞。
撞得多了,汁水才滲得透,肉才軟得不垮,還帶彈。”
“第二,焯水用鹽水。
你們以為我切十字花刀是為了入味?錯了,那是為了‘放水’。
讓雞丁自己把腥氣和多餘的水分擠出去,後麵吸料才吃得進。”
“第三——豬油。”
“豬油?!你用違禁材料?!”黃師傅立馬跳腳,“比賽規則寫得清清楚楚——不準加豬油!”
匡睿也不急,從他們那堆食材籃子裏,拎出一塊五花肉。
“瞅瞅,少了啥?”
“肥肉沒了!”有人眼尖喊出來。
“對。”匡睿點頭,“你們沒帶豬油,但帶了這塊五花。
我可沒偷,是就地取材。”
他從邊上拎出一小片金黃透亮、煎得脆香的豬皮。
“吳師傅,這算違規不?”
“不算!沒說不能現場煉油。”吳會鋒笑眯眯擺手,“接著說。”
匡睿接著道:“趁你們不注意,我把那塊肥肉連皮一起丟進熱鍋——慢火煎,熬出油。
油是有了,但香氣……我沒讓它跑。”
“不可能!我們全桌都沒聞到一絲油香!你還能控香?你有隱身功能啊?”黃師傅吼得嗓門都劈了。
“黃師傅,讓人說完行不?”
“你繼續。”吳會鋒抬手壓了壓。
“菜籽油先下鍋,燒熱了,浮在上麵就是一層油膜。
豬油一出鍋,香味全被它壓住了。”匡睿語氣平靜,“再加點大蔥、花椒、八角,香味一亂,誰還分得清哪股是豬油?肥肉就那麼一點,熬出來的油也少,全鎖在我鍋邊三尺內,你們那邊?連味兒都沾不上。”
“所以呢?”
“豬油一融進菜籽油,滑鍋的時候,雞丁像在油裡泡了個熱水澡——不光嫩,還彈,還透亮。
肉不柴,油不膩,香不沖,這才叫真正的宮保雞丁。”
他一說完,全場靜了三秒。
有人嘀咕:“我聽懂了每一個字……可連起來怎麼就跟天書似的?”
“不明覺厲!但感覺他牛得離譜!”
“懂不懂不重要,關鍵——那盤雞丁,全沒了!”
眾人齊刷刷回頭——
黃師傅那盤,還剩半碗。
匡睿那盤——
“我艸!連青紅椒都被舔乾淨了?!”
盤底隻剩幾根大蔥,綠油油地孤零零躺著。
黃師傅臉色灰得像被抽了魂,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
吳會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朗聲道:
“第一局,匡師傅,勝!”
“哇——!!!”
人群炸了,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可誰也沒想到,黃師傅忽然邁步,走到匡睿麵前,雙手抱拳,深深一鞠。
“我輸了,匡師傅。”他聲音啞得厲害,“這道菜,我不配做。
剛才的無禮,我道歉。
我走,不耽誤你了。”
說完,他轉頭對徐師傅道:“老李,我先走一步,你加油。”
“別啊老王,咱一起……”
“輸了就是輸了。”黃師傅搖頭,摘下帽子,沒再看一眼安裕文,轉身,背影一晃,進了對麵那家“一品夜宵”。
“唉,真應了那句話——輸了,連頭都不敢回。”人群中有人嘆氣。
徐師傅望著那扇關上的門,拳頭捏得咯吱響,牙咬得發酸。
“繼續。”吳會鋒一抬手,把所有人的魂都拉了回來。
匡睿神色不變,低頭繼續擺弄那碗太白鴨。
做法?簡單得很。
鴨肉醃好,丟進高湯碗裏,加點豬肉塊、枸杞、三七、蔥段。
一層皮紙糊嚴實,麻繩捆緊,塞進蒸鍋,慢火,咕嘟三個鐘頭。
就這樣。
可懂的人,懂了。
不懂的人,還在等下一盤肉,是不是還剩一口青椒。
所以這道菜,說白了就靠三樣東西撐著——鴨子、湯頭、火候。
少一樣,這太白鴨就不是那個味兒。
匡睿這邊,鴨子早就醃得透透的,皮肉都入了味兒,接下來,輪到湯了。
湯這玩意兒,分三種:毛湯、奶湯、清湯。
其中最難搞的,是“雙吊清湯”——費時、費力、費神,可一旦出來,那叫一個清亮醇厚,喝一口魂兒都能被勾走。
王李倆人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在backstage做足了功課。
清湯是現成的,備得足足的。
說白了,他們壓根就沒打算現場熬湯——太白鴨是他們計劃裡的王牌菜,能不早做準備?
大飯店能慢燉八小時,可比賽這地兒,連二十分鐘都算奢侈。
別說雙吊了,連單吊都得掐著表算秒。
沒辦法,匡睿隻能拿人家現成的清湯,玩點巧活兒。
他沒時間讓雞茸一點點吸盡渾水,但有個偏方——撒鹽。
別小看那三四克鹽花,這玩意兒不是調味的,是當“吸塵器”用的。
鹽離子一啟用,湯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雜質,就像被磁鐵吸住一樣,全往上浮。
他抓起一勺鹽,輕飄飄撒進鍋底,火候一催,中大火猛煮五分鐘。
湯色立馬從渾濁變清透,像剛融的山泉水,一點渣都不帶。
湯搞定,接下來就該上主角了。
他把湯潷進海碗,鴨子整隻擺進去,加點五花肉、枸杞、幾粒紅棗,一蓋,完事兒。
可他沒急著下鍋。
趁著鍋底還剩點殘湯,他手速快得像在變魔術——刮、攪、濾、潷,一氣嗬成,沒人看清他幹了啥。
動作藏在油鍋煙氣裡,像風刮過竹林,悄無聲息。
等一切收尾,他扯了張皮紙,嚴嚴實實糊住碗口,麻繩一勒,穩得跟密封罐似的。
這才放進蒸籠,慢火燉。
剛把蒸籠蓋一合,徐師傅那邊也“哐當”一聲,把自家的籠子推了進去。
兩人的手速,差不到一秒鐘。
三小時,等著。
“要不我先進去招呼客人?”匡睿搓了搓手,“總不能倆大活人在這兒當木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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