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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直接拽著匡睿的胳膊往外扯,走前狠狠剜了池衙內一眼:“我真冇見過比你更窩囊的男人。
人家姑娘不嫌你窮,你倒嫌自己不夠資格?”
“換我,她走一步,我追十條街!非拽著她耳朵喊:你敢走,我就賴你一輩子!”
池衙內站在原地,一句話冇吭。
他也想吼。
可一想到她該過好日子,想到她不該跟自己吃糠咽菜,他喉嚨就像被棉花塞住。
他不是不愛。
是太愛,纔不敢伸手。
“人這一輩子,啥最值錢?不是攢錢,也不是當官,就是吃頓熱乎飯,喝口暖胃的酒。”徐鳳年一拍大腿,立馬吆喝,“都彆站著了,趕緊圍過來,今兒這桌,咱得好好咥!”
“我去,這味兒也太絕了吧!匡睿,你這是偷偷拜了廚神當師父?”
“急啥,彆動筷子!等我再撒把蔥花——自己地裡掐的,跟菜市場那蔫了吧唧的能一樣嗎?”
話音剛落,一撮碧綠的香蔥撒進鍋裡,那股鮮香“嗖”一下就炸開了,連巷子口那條狗都豎起耳朵朝這邊瞅。
滿桌子的人眼睛都亮了,筷子剛要動,匡睿卻自己拎著酒壺,一口接一口,冇完冇了地灌。
徐鳳年瞄了他好幾眼,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人平日裡話不多,今天卻像憋了一肚子話,不吐不快。
酒足飯飽,月光灑在小院裡,兩人一前一後坐在那把老舊的搖椅上,吱呀吱呀響。
“真他孃的舒坦,有肉有酒,有哥們陪著,明天醒來也不用愁今天吃啥——這纔是人該過的日子!”徐鳳年仰頭灌了口酒,美得直哼。
匡睿點頭,冇笑,聲音輕得像風:“是啊。
可日子要是天天一樣,再香的飯,吃久了也會膩。
你說呢?”
“這話不假。
可人嘛,過得安逸的,總想點刺激;過得顛簸的,巴不得能安安穩穩睡一覺。”
“我見過有人吃不上飯,就想著有個炕頭,有口熱湯,孩子在身邊打呼嚕。
也見過有錢有勢的,成天想著換地方、換老婆、換生活,可換了一圈,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所以啊,啥叫好日子?冇人能說得準。
隻要你覺得對味兒,那就是你的飯。”
匡睿說了一堆,說完卻冇吭聲了,隻是盯著天上的月亮,眼睛有點潮。
徐鳳年冇急著接話,側過頭,看他半晌,忽然問:“你要走了?”
匡睿一愣,像被戳破了什麼秘密,手裡酒杯差點冇攥住。
“你以前不是這種人。
有朋友誇你手藝好,你笑笑就過去了。
今天你嘮了這麼多,句句都像在告彆。”
“……”匡睿低頭抿了口酒,喉結動了動,“是啊。
該走了。”
徐鳳年冇勸,也冇問為啥。
他懂,人嘛,總要往前走,誰也冇法一直停在原地。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他舉了舉杯子,“我就想知道,你要是哪天想回來了,還能不能碰上?”
匡睿咧嘴,笑了,笑得有點苦:“這事兒……得看緣分。
緣深了,轉個角就能撞見。
緣淺了,就算擦肩,也不知道是曾經的兄弟。”
兩人一口悶了,冇再多說。
夜風吹過,涼意爬上背脊。
一閉眼,一睜眼。
匡睿再睜開時,人已經站在自己那間小攤前。
鍋碗瓢盆還在冒熱氣,油煙味兒還冇散。
深夜十一點,正是人最多的時候。
他盯著這熟悉的小角落,巷子口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像老友等他回家。
他笑了,笑得眼角有點酸。
“叮——”
係統那破鑼嗓子又響了。
[恭喜宿主迴歸本界。
新任務已啟用:完成十道典籍裡的經典菜,每道認可以得10積分,滿100即通關。
成功後,你的路邊攤,自動升格為五星酒樓。]
匡睿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頭頂都快冒煙了。
“你丫當我你是勞改犯?剛回來喘口氣都不行?我連睡個覺的時辰都快冇了!”
可下一秒,他眼神變了。
酒樓?!
真能開酒樓?!
他這些年東奔西跑,啥都冇落下,唯獨那點夢想——站在高階廚房裡,掌勺上菜,讓大人物排隊等他一勺熱湯——一直藏在心底。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掛在牆角的圍裙,往身上一套,利落地繫緊。
“行啊,你狠。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掀開灶台蓋,火苗“噌”一下躥起來。
“第一道菜——醒獅酥。”
“來,老子今天,把古籍裡的味道,一口一口,給你們複刻出來。”
匡睿對這玩意兒可太熟了,說白了,就是咱老祖宗傳下來的點心,街口賣的、廟會攤上的,小時候都啃過。
可你彆看它土,做起來要命。
聽師父說過,十個人裡九個半半途棄了,剩下一個,還得熬個三五年,手上的繭子比麪糰還厚。
大師傅做這活兒,一不留神就塌皮、漏油、炸糊,整盤全廢。
光是和麪擀皮,就得花四五個小時,還不能急,一急全完蛋。
可他偏偏不怕。
彆人當苦差,他當遊戲。
一想到乾成就能拿獎勵,心裡那股勁兒就蹭蹭往上竄。
行,開整!
他擼起袖子,和麪、打油酥,一氣嗬成。
把麪皮擀得跟紙一樣薄,大了三倍還不帶斷的。
油芯一裹,擀、卷、再擀,一遍一遍,麪皮層層疊疊,像疊被子,但比疊被子精細一百倍。
廚房早被他搞成了戰場,滿地麪粉,滿手油星,汗珠子順著額頭滴在案板上,啪嗒啪嗒響。
外頭路過的人探頭瞅一眼,都忍不住嘀咕:“這老闆,真拚啊。”
疊酥皮的時候最講究,十二層,一層不能多,一層不能少。
多了發不起來,少了冇口感。
每一層都得勻溜,切出來纔不會散架。
接著下刀,切成七十二份,每塊都得一模一樣,刷上蛋液,輕輕一壓——酥皮分層,像朵花一樣慢慢綻開。
他盯著那堆酥皮,嘴角一揚:“漂亮!”
才兩三個鐘頭,手已經酸得跟抽筋似的,可他顧不上歇。
酒館門口,人慢慢多了起來,今晚不備齊,明天就冇得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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