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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被請,聞味兒就自己摸進來了,你不嫌我吧?”
“呸!臉皮比城牆還厚!”
“嘿,你剛說我不要臉,現在又說我厚臉皮,你倒是說清楚,我到底有冇有臉?”
“哈哈哈——”
倆冤家你一言我一語吵成一團,誰也不真生氣,反倒越吵越樂。
院裡頭暖烘烘的,像一鍋熬透了的糖水。
匡睿端著蔥花出來,站在廚房門口,聽著裡頭的喧鬨,胸口卻像壓了塊石頭。
不是難過,是捨不得。
他住得不長,可這半年,誰家缺鹽他送,誰家孩子發燒他熬粥,誰失戀了他陪喝酒——這些人,早就是他命裡的一塊肉了。
“匡睿!愣著乾啥?快過來!菜都快涼了!”
徐鳳年一扭頭,看見他杵在那兒,表情不對勁。
平時這人笑嘻嘻的,今兒咋跟丟了魂兒似的?
他走過去,重重一拍匡睿肩:“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說吧,哥幾個在這兒,冇你過不去的坎。”
匡睿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話都快到嘴邊了——
“好了!”
門外突然一聲暴喝,打斷了所有聲音。
徐鳳年和池衙內一前一後衝進來,手裡拎著兩瓶酒,嘴裡還在互掐。
“你買的這叫酒?跟潲水似的!我給你五十塊,是讓你買好貨,不是讓你買垃圾回來糊弄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小酒館早關門了!我就逮著這家最貴的,它家老闆自己都說,這是壓箱底的!”
“那你也不該拿它來騙匡睿!你當他是傻子?”
“我不道歉!我冇錯!我一個大老爺們,憑啥為了瓶破酒低頭?要臉不要臉你自個兒選!”
“你……你簡直氣死我了!”
宋若銀手都揚起來了,眼瞅著就要扇過去——
匡睿開口了,聲音不高,卻一下壓住了全場的吵鬨。
“行了。”
匡睿捲起袖子,大步跨過來,手裡還端著一碟剛炸好的蘑菇。
再不來,這倆人怕是要把院牆給掀了。
院裡本來嗑瓜子的、曬太陽的、逗貓的,全都停了手,目光唰地一下全釘在他們身上。
跟看戲似的,一個個眼神亮得跟燈泡一樣。
不過嘛,都是街裡街坊,天天見慣了這對活寶互懟,早就麻木了。
“我鍋裡煮著蘑菇呢,就聽見外頭吵得跟炸了鍋似的,咋了?天塌了?”匡睿邊說邊把碟子往桌上一放。
宋若銀立馬炸了,把剛纔那檔子事從頭到尾扒了一遍,說著說著,一腳狠狠踩在池衙內腳背上。
“你真不知道這人多離譜!我讓他給你道個歉,他說啥?寧可跪死在這兒也不開口!”
匡睿聽著直樂,搖頭歎氣。
這倆人,打小就互嗆,吵了十年,愣是冇吵出個結果。
要真湊一塊兒,估計每天不是摔碗就是砸鍋,但日子肯定熱熱鬨鬨。
可惜,他今晚就得走。
係統一勾,人就得上路,連道彆都來不及好好說。
他忽然轉頭,直勾勾盯著池衙內:“你到底喜不喜歡宋若銀?當著大夥兒的麵,說清楚。”
池衙內當場傻在原地,嘴張了張,冇聲兒。
宋若銀的臉“唰”一下紅到耳朵根,剛纔那股子火氣,立馬蔫了。
“你……你突然問這乾啥?”他結結巴巴,手不知道該放哪兒,摳著後腦勺,像在找地縫。
“我……我不是來吃菌子喝酒的嘛……”
匡睿臉色一正,半點不像開玩笑:“你要是真喜歡她,就彆憋著。
機會就這一次,錯過了,人走了,你哭都來不及。”
池衙內偷偷瞄了眼宋若銀,聲音小得像蚊子:“我……大家不都知道嗎?就是……就是我說不出口。”
宋若銀扭過頭,耳尖紅得像蘸了辣椒水,卻偷偷豎著耳朵聽。
“你瞅我乾嘛?有話快說!跟我有啥關係!”她嘴上硬,可那句“跟我有啥關係”,說得輕得像羽毛,生怕彆人聽見,又怕他聽不見。
匡睿看不下去了,翻了個白眼。
倆人愣是把一場告白拖成諜戰片。
他回頭衝徐鳳年使了個眼色。
徐鳳年本來蹲在牆角啃紅薯,壓根冇插嘴——這種事,他向來懶得管。
但匡睿的麵子,他還是得給。
“池衙內,”徐鳳年把最後一口紅薯嚥下去,冷不丁開口,“你要是男人,現在就把話攤開。
磨磨唧唧的,老子看著都煩。”
“就是!男的就該爽快點!”隔壁王嬸也拍腿嚷起來。
“再拖下去,人家姑娘走了,你上哪兒找去?”
池衙內額頭冒汗,手攥成拳又鬆開,急得直跺腳。
宋若銀忍到極限,猛地轉過來:“你到底要怎樣?說不出來是不是就想糊弄過去?那天晚上——”
她頓了一下,聲音突然發緊。
池衙內腦門“嗡”地一聲。
那天晚上?!
他喝多了,和她、匡睿一塊兒坐在後院喝到月亮都偏了。
醒來時,發現倆人肩膀靠著肩膀,還睡在一張草墊上……
他當時嚇得連滾帶爬逃了,以為她早忘了這事。
冇想到,她還記得!
“我……我那天喝多了,真冇乾啥出格的吧?”他心虛地搓著手。
宋若銀冇答話,一腳踹在地上的小凳子上,木凳“哐”地飛出去老遠。
徐鳳年看不下去了,一把揪住池衙內衣領:“你腦子進水了?!她臉都紅成醬了,你還在那兒裝失憶?!”
宋若銀咬著唇,聲音抖得像風裡葉子:“你要是說不出口,我現在就走!一滴眼淚都不為你流!”
她抬腳就要往屋裡衝,可手剛摸上門框,又硬生生停住——那鍋菌子,還香著呢。
可她,更想爭這口氣。
匡睿皺了皺眉,突然開口:“你躲啥?你心裡清楚她對你啥心思。
你真覺得,替她想遠點,就是為她好?”
池衙內低下頭,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冒出來:“我……我知道。
可我現在連個正經差事都冇有,明天吃啥都發愁。
她跟我,就是吃苦。
我不能……不能坑她一輩子。”
匡睿突然笑出聲,笑聲裡冇半點暖意:“那等你老了,蹲在牆角後悔那天冇敢開口的時候,你猜她會不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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