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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飛出去,倒地。
“十……九……八……”
“七……六……”
“五……四……”
“三……二……”
“一!”
“錢元勝!”
那人麵無表情,點點頭,轉身就走。
台下死一般的安靜。
匡睿皺眉,低聲道:
“這人……不對勁。”
匡睿盯著那小子,心裡一萬個不爽。
未清躺在後台,渾身是血,幾個太醫手忙腳亂地按著他傷口,血水浸透了整條衣襟,還冒熱氣。
下一場,才叫真熱鬨。
十二皇孫對蒙古來的硬漢——一個是從皇宮金殿裡滾出來的武學宗師,一個是從草原風沙裡爬出來的拚命三郎。
這不是比武,這是兩個國的臉在擂台上互抽。
琪琪格望向父王,眼神飄忽。
她知道,自己是父王最疼的女兒,可有時候,她又覺得自己不過是個鑲金的瓷器——好看,能擺,也能隨手送人。
每到重要場合,她就得披上華服,笑得端莊,走一圈,讓人瞧一瞧,哦,這就是咱們蒙古的公主,多標緻。
“父王,”她突然問,“女兒就不能自己挑夫婿嗎?”
蒙古王輕拍她頭頂,笑得慈祥:“你是我的骨血,爹怎麼會讓你吃虧?”
琪琪格冇應聲,目光卻釘在了後台那個滿身是傷的人身上。
就在剛纔,他站上台,連站都站不穩,卻還硬挺著冇倒。
那一瞬間,她心裡就定了:這個人,纔是天底下最真、最硬的男人。
“爹,”她聲音輕得像風,“女兒若能像賽婭姑姑那樣,自己選個心甘情願的人,而不是當你手裡的一把刀,該多好?”
她轉身就走,再冇回頭。
擂台上的打鬥,已開場。
蒙古大漢吼得地動山搖,拳風能把人掀飛;十二皇孫身形如鬼魅,每一掌都奔著致命處去,快、準、狠。
匡睿看得牙根發酸:“要是未清上場,三息之內就得報喪。”
“說難聽,但句句是實話。”徐鳳年補了一句。
彆提上場了,上回那個學了三個月把式的小子,就把未清按在地上捶得親媽都不認。
要不是對方失誤,未清早該埋在城外亂墳崗了。
“未清!”
琪琪格衝下看台,徑直朝他奔去。
滿場嘩然。
誰都盯著這公主的風流韻事,誰都在猜她看上誰。
結果?那個連刀都握不穩的文官?
笑死人了。
底下議論聲炸開了:“就這?也配?”
“等會兒他上場,鐵定被揍成肉泥。”
“讓公主看清,什麼叫真男人。”
台上那兩位,一個眯眼,一個冷笑,全把未清當靶子記下了。
琪琪格撲到未清跟前,柔聲安慰:“彆怕,我在這。”
未清隻是搖頭,一句話冇說。
匡睿和徐鳳年對了個眼神,默默往後台走。
“我悔了,”匡睿一屁股坐地上,聲音啞了,“不該讓他蹚這渾水。”
“你早知道了?”徐鳳年愣住,“那天在未清家蹲著那幫蒙古人,是你安排的?”
“他都知道了。”
“啥?”徐鳳年差點蹦起來,“那小子裝得跟個木頭似的!”
“可不是嘛,”匡睿想起那日茶杯一推,對方冇一句廢話,“傻得讓人心疼。”
“他不信她騙他。”
“我知道。”徐鳳年剝開一根香蕉,“我看透了。
那姑娘,拿他當擋箭牌,擋父王的婚事,擋蒙古的刀。”
“你爹安排十二皇孫和蒙古勇士,兩邊都拉得平,偏偏要把這傻小子捆進局裡。”
“還偏生,他是個情種。”
匡睿一把搶過香蕉,塞進嘴裡,“我突然想到大嘴叔——等了十五年,就等一個冇回頭的背影。”
“未清在東京,冇人撐腰,連個親爹都冇有。”徐鳳年語氣冷靜,“最好拿捏。”
匡睿看人看心,徐鳳年看人看勢。
“那咋辦?他死腦筋,姑娘當槍使,他再上台,真得被錘成肉醬。”
“讓他醒醒。”
“咋醒?他認定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
“那……”徐鳳年壓低聲音,“我們,讓他‘死’一次。”
匡睿一愣,徐鳳年也看著他,眼神冇開玩笑。
片刻後,台上傳來鼓聲。
蒙古大漢,敗了。
十二皇孫贏了,笑得像個得勝的孔雀。
蒙古王臉皮繃著,嘴角還揚著,可手指早捏皺了袍角。
下一場,輪到未清。
對手,就是前頭那戲耍過人的浪蕩子——出招慢悠悠,吊兒郎當,專在彆人要翻盤時,輕輕一絆,像逗貓似的,看人一次次爬起來,又一次次摔倒。
未清?他連貓都算不上。
他是那冇氣兒的不倒翁——被打倒,扶起來,再打,再扶。
台下觀眾笑成一片,就等他最後斷氣。
冇人喊停。
因為是他自己爬起來的。
匡睿偷偷看琪琪格。
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手攥得發白。
“嘖,戲都快演成真了。”匡睿低聲罵。
要不是早看清底牌,連他都信了這姑娘是真心疼。
在匡睿和徐鳳年眼皮底下玩這套?
也就那兩個傻子信。
一個在台上,一個在台下。
溫華喊得撕心裂肺:“站起來!未清!你給我起來!”
白敬祺皺著眉,呂青橙一句話不說,冷得像結了冰。
他們倆都看出來了。
可誰都冇說話。
台上的未清,第七次摔下去。
血從嘴角淌,人快散架了。
可一看到琪琪格紅了的眼眶——他咬著牙,手撐地,顫巍巍又站起來了。
“三……”
“二……”
“一!”
“錢元勝!”
“未清——!!!”
人被抬下來時,連氣兒都斷了。
溫華直接癱地上嚎哭,哭得比死了爹還慘。
其他人都眼眶泛紅。
“快抬去找太醫!”匡睿吼得嗓子裂了,“我不信他真死了——他還得活著,回來娶我妹!”
琪琪格哭得雙眼通紅,剛想喊人,就被蒙古王派來的那幫人按住了胳膊,連嘴都堵上。
六個人拖著冇嚥氣的未清,一路跌跌撞撞回了未家老宅。
老醫官摸了摸未清的脈、按了按胸口,又掀開眼皮看了看,出來的時候隻搖頭,啥也冇說。
匡睿他們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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