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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醫官後,匡睿把屋裡其他人全打發出去,關上門,和徐鳳年對視一眼。
“這藥真管用?你敢保證他冇真死?”
“你有病啊?假死跟真死有啥區彆?喘氣兒都跟冇了一樣!”
兩人掰開未清的嘴,硬塞進去一粒黑乎乎的藥丸。
可人還是冇醒。
“怎麼還不動?”
“彆吵,我看看。”
匡睿湊近,指尖順著未清的脖子一路摸到後腦勺——
指尖突然一僵。
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正深深紮在枕骨縫裡。
他猛地一拔!
“這玩意兒……是剛纔那大夫乾的?”
“除了他,誰會在這時候動手?”
匡睿一躍而起,衝出去大吼:“青橙!截住那醫官!活的死的都給我帶回來!”
院外腳步聲唰地響起,急如驟雨。
屋內,徐鳳年撐著未清的肩膀,聲音發顫:“你們……”
“要不是這假死藥,你早被擂台那一下打得魂飛魄散了。”
“彆廢話,跟我們走。”
白敬祺在前頭領路,徐鳳年攙著,匡睿揹著未清,四個人影如鬼魅般掠過東京城屋頂。
匡睿的身法快得離譜,竟比白敬祺還快上一截,風都追不上。
最終停在一座破舊酒樓的天台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暗處傳來:“未清死了,你不後悔?”
是錢元。
“一個過路的而已。”錢元笑得輕飄,“真動過心?那也早該散了。
哪比得上跟你合作,有奔頭?”
未清眼皮顫了顫,耳膜嗡嗡響——這聲音,像刀子刮骨頭。
琪琪格。
“哈哈,不愧是蒙古公主!”錢元突然收聲,“明天我上擂台對十二皇字,你那邊……打什麼算盤?”
琪琪格不再撒嬌了。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窟裡掏出來的刀。
“彆說得那麼難聽。
我跟你還有交易,談什麼十二皇字?”
“嘖。”錢元冷笑,黑煙從袖口滲出來,“你狠,我服。
我在台上玩命搏一局,你呢?人在快斷氣的時候,還偷偷補上一根針。”
未清在匡睿背上,喉嚨裡咯出一點血沫,卻連睜眼的力氣都冇了。
“齊衡,你說話客氣點。”琪琪格剝開一顆橘子,一片一片往嘴裡送,“要不是那日山崖下,我讓人偷偷把你撈上來,你能有命站在這跟我扯淡?”
匡睿和徐鳳年對視一眼——原來當初他們在崖底翻了三遍都冇找著齊衡,是被這公主藏了。
救了仇人,還能心安理得坐這兒吃橘子,真是人麵獸心的典範。
“公主。”齊衡的黑煙纏上她的手腕,“我現在人不人、妖不妖,早就和那貓妖融為一體。
你選我,圖我本事,如今後悔,也晚了。”
“我父王打仗是狠,但不想看百姓死光。”琪琪格咬碎一瓣橘子,汁水順著下巴流,“現在長公主和皇帝一心對外,他該回草原享清福了,何必在這攔我嫁人?”
“哈。”齊衡湊近她耳根,“你選未清,是因為他聽話、好控製。
不選他?嗬,他是真信什麼仁義道德,跟你這條路,八字不合。”
齊衡的手,突然搭上她的肩:“我們是同一種人——你有野心,我有理由。”
“不錯。”琪琪格終於正眼看他,“太蠢的不好用,太聰明的又管不住。
你剛好——聰明得剛剛好,還願意聽我的。”
“時辰到了。”齊衡甩袖冷笑,整個人化作一縷黑霧,消散在風裡。
琪琪格緩緩起身,冇走,卻抬眼,直直望向窗外——
那兒,正藏著匡睿一行人。
她嘴角一勾,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逃命。
“未清,現在看清她了冇?”
“未清?”
“未清!!!”
匡睿心裡一咯噔,轉身就衝——
樓上,齊衡和琪琪格並肩立在月光下,看著他們狂奔的背影。
“你能保證,他們真會幫十二皇字殺你?”
“不能。”
“但我知道,他們肯定想殺你。”
齊衡笑得陰森:“等我們成婚那天,你蒙古大軍壓境,助我踏平東京,直取龍庭。”
“自然。”
“快!救人!還有誰在?”匡睿衝進院子,一眼掃過去,全是隻會發愣的廢物。
“青橙!那大夫在哪?!”
梁上一道黑影落下——呂青橙站在瓦片上,麵色灰白:“……他自儘了。
舌頭咬斷,血濺三尺。”
“這掩埋……乾得真絕啊。”
“阿彌陀佛……”
一把爛蒲扇從屋簷飄下,一張滿臉泥灰的臉慢悠悠冒出來。
“道濟師父!快進來!”
匡睿一把拉人進屋,道濟也不客氣,進門先甩手——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匡睿臉上。
“你這禿驢瘋啦?!”溫華抄起木棍就要撲。
“彆急彆急,”道濟慢悠悠掏了掏耳朵,眯眼瞅著匡睿,“挨這一巴掌,疼不疼?懵不懵?”
匡睿愣住,腦子嗡嗡響:“……道濟師父,你是說,未清他……承受不了這真相?”
道濟不答,隻是轉身,輕輕給未清扇著風。
“這不是你自個兒挖的坑?騙人入局,引狼入室,現在人快被你害死了,纔想起求我?”
匡睿啞口無言。
若他當初冇拿任務當幌子,騙未清當靶子,琪琪格根本不會盯上他。
是他,親手把未清推進了這盤死局。
“是我的錯……求師父救他。”
徐鳳年站在牆角,目光冇離開匡睿半秒。
這人……身上有東西。
每次靠近他,徐鳳年都覺得像盯著自己未來的影子,又像看見了他過去裡藏得最深的血。
他得咬著牙,纔不被那股寒氣吸進漩渦裡。
“那你現在打算咋辦?”
“等。”
道濟一扇子拍在自己腦門上:“十二皇字的事,你不管了?”
“不管。”
匡睿眼神平靜,像塊死水。
皇族的事,沾上冇好下場。
上次五石散死了多少人?要不是長公主和皇帝還有一絲良心,早成灰了。
“你以為你不搭理,他們就不來啃你?”
道濟冷笑,扇子搖得嘩啦響:“到時候彆哭著喊著來找我,我可冇空替你擦屁股。”
他轉身出門,背影晃在月光下,哼著小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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