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清瀾院內。
微風穿庭而過,謝清予倚在亭中躺椅上,一縷日光穿過樹影,悄然落在她眉間。
扶搖走近亭中,在她身側的錦凳坐下,斟了一盞溫熱的參茶輕輕擱在她手邊的案上:“殿下用些茶,定定神。”
他今日墨發未束,隨意披在肩後,姿容昲麗,更勝亭外灼灼春華,唯有一雙眸子凝著沉肅。
“如何?”謝清予坐起,接過茶盞。
扶搖靜默一息,方低聲道:“如殿下所料。”
她執盞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講。”
他傾身靠近,氣息拂過她耳畔:“昨夜留仙坊……”
“這些人……心未免太大了。”謝清予眸色驟寒,將杯盞重重摁回桌麵,濺出幾點滾燙的茶湯。
許氏自以為天子乃壽康宮那位一手扶持,便可長久拿捏,索取無度。豈料謝謖登基後,對外戚步步緊逼,權柄收束毫不留情,連對壽康宮,也日漸疏淡。朝堂幾次博弈,他寸步不讓,“孝道”麵子撕破殆盡。
這般境況,許氏焉能不生怨懟?
她輕哼,聲音冷得浸骨:“這是不滿至極……生了異心。”
扶搖心下一沉:“殿下的意思是……”
“承明殿裏,可不止一位皇子。”謝清予抬眼,目光似穿透朱牆,直望宮闕深處:“雖說年幼,但若有人心存妄念,欲行‘挾幼主以令朝堂’之事……並非不可圖謀。”
扶搖沉吟:“宮中傳來訊息,許太後近來鳳體屢欠安,已免了數次晨省,太醫署記檔為憂思過度,肝氣鬱結。”
謝清予唇角牽起,眼中卻毫無溫度:“陛下與她離心離德,如今連表麵功夫都不願做了,她豈能不憂?”
許太後並非庸人,能於先帝後宮穩坐後位,心機手段皆是不凡。
謝謖如今態度,她豈會不懂其中決絕?
“殿下以為,許太後會如何選?”扶搖問。
“她是太後,天子嫡母,天生佔著孝道大義。若她聰明,便該安分待在壽康宮頤養天年,否則……便和許氏一起陪葬。”
亭外春色爛漫,桃花紛落,雀鳥啾鳴。
這片暖融春意裡,卻無端滲出森然寒意。
“陛下並非孤立無援,孟太傅、宸王、定遠侯、永安侯……朝中忠直之士眾多,許氏縱有妄念,也難成氣候。殿下切勿過慮。”扶搖輕輕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熱徐徐傳來,稍稍熨帖了她心底翻騰的戾氣。
謝清予緩了口氣:“我明白。”
眼下局麵,比之前世已好上太多。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容忍任何人再生妄念。
誰敢覬覦那至尊之位,她便殺誰。
無論何人。
靜了片刻,她忽然輕聲問:“清河……近來可有訊息?”
扶搖抬眸看她。
視線掠過她清寂的側臉,那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或許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惘然。
他緩緩搖頭:“一切如舊。”
謝清予垂眸。
謝昶上書請襲爵位已有數日,陛下尚未批複,倒是送入公主府的問安信件……十日一封,從未間斷。
歸塵確是奇毒,謝昶雖僥倖未死,卻心脈大損,青絲成雪,此生再難站立。
他們之間的恨,早已糾纏不清,難分多寡了。
思緒飄忽間,扶搖已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手臂環過她單薄的肩背:“殿下若倦了,便歇一歇!”
“嗯。”她輕聲應了,順勢靠在他肩上。
春光靜謐,桃瓣簌簌,幾片落在他們交纏的發上。
扶搖垂眸靜靜看她,指尖輕柔摩挲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耐心細緻。
謝清予這一覺睡得淺,夢境零碎。
不過一個時辰,便睫羽微動,醒了過來。
碧色薄衫上染著他的體溫,鼻尖縈繞的是她房中慣用的淡香。
“醒了?”扶搖溫潤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嗯。”她應聲,自他懷中坐起。
扶搖隨之鬆開手臂,仍坐在身側,伸手為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殿下睡得不安穩。”
“無妨。”她微微搖頭。
暮色漸起,天邊漫開一片橘紅瑰霞,為庭中桃樹鍍上暖金,也映亮她眸中一點碎光。
扶搖喉結輕滾,忽然俯身,薄唇輕輕印上她的。
退開時,昳麗容顏已染了春意,連頰邊那道未消的鞭痕都柔和幾分。
此刻眸光灼灼望來,眼中情念翻湧,看得謝清予心口怦然。
她抬手將他拽近,兩人一同跌入寬大的躺椅。
唇齒交纏間,她啞聲低語:“改日……去茗園住兩日。”
那是城郊半山一處別院,清幽僻靜,無人攪擾。
最妙的是,有一處琉璃閣,可盡攬漫山春色。
扶搖腦中驀然浮現某些旖旎畫麵,呼吸驟然一沉,啞聲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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