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薄暮如煙,悄然漫過公主府層層疊疊的簷角。
清瀾院內早已掌了燈,暖黃光暈下,謝清予披著一件杏子紅綾緞薄襖,靜立在廊下,指尖撚著一張花箋。
也不知謝謖究竟同李牧說了什麼,這人方纔竟差墨香送來了一封……“情書”。
“若問平生何所慕,硯中山海,袖間風露,皆作聘卿賦……”
字字句句,落在心間。
麵對那樣一個清風朗月般的人捧出的真心,她難免不生出一絲悸動。
花箋邊緣在悄然收緊的指下微微起了皺,有些東西一旦被喚醒,便再難輕易按回原處。
暮色漸濃,紫蘇輕聲近前:“公主,岐國三皇子來了,說是送些新製的點心。”
謝清予淡淡應了,轉身步入殿內,用心將花箋仔細撫平,收進案頭的木匣裡。
不一會兒,珠簾被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撩起,泠泠脆響打破了室內的靜。
楚連霄步履輕緩,走到她麵前停下,喚道:“姐姐。”
聲音清潤,又纏著一絲溫軟的怯,聽得人耳根微癢。
他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案幾上,揭開盒蓋,一股混合著**與果味的甜暖氣息便瀰漫開來,沖淡了室內原有的沉靜檀香。
“這是照著岐宮裏方子試做的點心,試了許多回,這一爐才勉強像樣。”他抬眼,眸中似有碎星輕漾:“想著姐姐或許會嘗嘗,便帶來了。”
麵對這張無可挑剔又秀美溫順的臉,明知那溫柔底下或許藏著鋒刃,謝清予心口仍似被那層糖衣輕輕蹭過,泛起一陣酥癢。
她唇角彎了彎,慵懶地靠向軟榻,整個人透出一種嬌貴又疏懶的味道,贊了一句:“倒是多纔多藝。”
“在宮裏閑著無事,胡亂學的。”楚連霄淺淺一笑,挨著她身側坐下:“母後總說我胡鬧,可我覺得,親手做的東西,心意總是不一樣的。”
他執起一旁的小銀匙,仔細舀起一塊酥點,遞到她唇邊:“姐姐嘗嘗看?”
謝清予眼波微動,傾身向前,就著他遞來的銀匙輕輕咬下一口,酥脆外殼在齒間化開,內裡柔滑的果餡頃刻漫上舌尖。
“如何?”楚連霄的目光跟著她的唇,輕聲問:“若不合口味,下次我再試別的。”
幽淡的暗香與點心的甜暖氣息,在這暮春傍晚緊閉的室內,無聲氤氳出一片旖旎。
他放下銀匙,指尖輕輕掠過她的唇角,拂去那並不存在的碎屑。
寂靜在那一刻被放大,心跳聲清晰可聞,不知是他的,還是錯覺。
“姐姐……”他低喃,緩緩靠近。
謝清予睫羽微顫,唇角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
情和欲,她分得很清。
溫軟的唇輕輕印上她的唇角,舌尖試探著一點一點描摹那染了糖霜的唇瓣,細膩而纏綿。
許久,才稍稍分開。
楚連霄臉頰已染上薄紅,呼吸有片刻的輕亂,他長睫微顫,那模樣純情得近乎誘人,聲音卻低啞下去,帶著蠱惑:“姐姐……甜麼?”
謝清予驀地低笑,目光緩緩掠過他的眉眼、鼻樑,最終停在他染上胭脂的唇上,朱唇微啟:“很甜……”
楚連霄呼吸微滯,仍維持著溫順姿態,唯有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
“姐姐……”
謝清予以指尖輕輕點在他唇上,止住了他的話。
指腹微涼,氣息幽淡。
她傾身貼近,溫熱的呼吸幾乎與他交融:“本宮真想瞧瞧……你這層酥皮底下,究竟藏著什麼餡兒。”
話語裏的撩撥,遠比親吻更令人心旌搖曳。
楚連霄隻覺得被她氣息拂過的耳廓燙得厲害,那熱意迅速蔓延全身,他微微張口,舌尖若有似無地觸上抵在唇邊的手指。
濕熱的觸感一掠而過。
“姐姐……”他握住她的手腕,牽引著按在自己心口。
薄衣之下,心跳急促,如擂鼓般震動她的掌心:“連霄這裏,隻裝著一顆想靠近姐姐的心,姐姐……想看看麼?”
光影將兩人貼近的身影投在屏風上,重疊搖曳,曖昧不清。
謝清予唇邊笑意越深,手腕輕轉,從他掌心滑脫。
“有件事,想請教皇子。”她直起身,麵上已是一派疏淡,唯有眸中殘留的暗色,暗示著方纔的情念並非虛幻。
楚連倏然垂眸,胸腔起伏略深,緩了口氣才抬眼望她:“姐姐請問,連霄必知無不言。”
“大周邊患未靖,軍械耗用甚巨,對精良鐵材的需求,想必皇子清楚。”謝清予目光灼灼地望著他,語氣平靜:“若大周有意與岐國加深此項往來,岐國——或者說,你那位太子皇兄,會持何種態度?”
她問得直接,甚至算不得試探。
楚連霄靜默片刻,似在斟酌:“姐姐既問到此,連霄不敢隱瞞。父皇近年龍體欠安,朝務多是皇兄掌管,若由我在中間促成,且彼此確有誠意,他……定會樂見其成。”
他向前挪了些許,袍角已然碰上她的杏紅裙裾,姿態親昵:“姐姐若信我,連霄願為姐姐,也為兩國,牽此一線。”
岐國偏居一隅,礦藏雖豐,工藝與商路卻不及大周,若能以礦石換取大周先進的冶鍊技術、穩定的商貿通道,乃至軍事上的友善姿態,確是長遠之利。
“皇子殿下聰慧通透。”她眼中閃過異色,下一瞬,又唇角微揚:“本宮會記下殿下心意,待與陛下商議後,再與之接洽。”
楚連霄卻眸光輕漾,摻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哀怨,撒嬌似的低語:“這兒沒有旁人,姐姐喚我連霄,或是……阿霄,可好?”
他目光流連在她麵上,眼中透出些許落寞,像孤獨的幼獸小心袒露柔軟的腹部:“在岐國時,除了母後與皇兄,無人這般喚我,長生殿裏那三年很靜……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殿外更漏聲,那時我便想,若有人能在身邊,輕輕喚我一聲名字,該多好。”
謝清予抬手,指尖輕輕拂過他微紅的眼尾。
“阿霄?”她尾音微揚,似羽毛搔過心尖。
“嗯。”楚連霄應聲,眼底倏然亮起光彩。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將溫熱的掌心貼在自己頰邊,輕輕蹭了蹭:“姐姐的手,總是有些涼。”
夜深了,暖閣內燭火已燃過半,光影愈發朦朧柔和。
謝清予指尖在他細膩的臉頰上輕輕一撫,才緩緩抽回手。
“時辰不早,回去歇著吧。”
她並未留他夜宿。
楚連霄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卻並不糾纏,隻乖順應道:“姐姐也早些安置,莫要太過勞神。”
他起身行禮,目光在她唇角眷戀地停留一瞬,旋即垂下,轉身退去。
珠簾掀起,復又落下,泠泠聲響漸次歸於寂靜。
謝清予獨自坐在榻上,目光落向小幾上那碟“酥酪纏絲”,許久才極輕地扯了下唇角,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小狼崽子。
爪子收得再乖,尾巴搖得再歡,終究是狼。
她伸出手,拈起一塊“酥酪纏絲”,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甜食可口,美人賞心。
但糖衣裹著的,是蜜糖,還是砒霜,就得仔細品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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