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繁儀程終了,已是日影西斜。
天子鑾駕逶迤遠去,零星的車駕碾碎最後幾許天光,山道重歸空寂,隻餘寒風卷過山林的簌響。
謝昶一襲素衣立在暮色裡,一步步踏過山階,走向那道孑然而立的清影,步履從容,仿若赴一場春宴。
謝清予緩緩回身望著他,眸色靜如寒潭:“世子膽色不減。”
他唇角微揚,於她身側駐足,目光落向朦朧的山野:“殿下相邀,總是要來的。”
一陣風過,林濤如訴。
他忽地輕聲開口,語氣溫潤如舊:“為什麼?”
枯枝碎響自林中傳來,他卻恍若未聞,隻轉過身深深望她,眉宇間那縷迷惘似一層化不開的迷霧:“我自問……從未對殿下行過不軌之事,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
謝清予聞言,竟低笑出聲:“世子這戲,演得連自己都信了?你窺伺尊位心思,當真以為無人察覺麼?”
謝昶瞳孔驟然收縮。
半晌,他倏然輕笑:“若我否認,反倒虛偽。”
乾澀的笑聲混在山風裏,無端透出幾分蒼涼。
他往前半步,麵上溫潤寸寸剝落,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直直地凝在她麵上:“可那又如何?我身上也流著大周皇室的血,如殿下所言,追逐權柄……何錯之有?”
若非這樣……他如何才能將那些人碎屍萬段?
謝清予眼底卻結起寒霜,目光沉沉壓了過去:“龍椅隻有一把,小魚坐上去了……誰也不能搶。”
“這不是你恨我的緣由……”謝昶喉結滾動,眼底翻湧著執拗的異色,聲音低了下去:“殿下,你告訴我,你究竟在怕我什麼?”
怕到……僅僅是靠近,就會讓她靈魂顫慄!
十裡香那夜,他指尖不過拂過她臉頰,便誘出她的驚癔之症,還有公主府暗室中,她手中匕首一次次沒入他血肉,每一次都裹挾著滔天恨意。
那時若他再無價值,她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暮色四合,最後一線天光沉入山脊,四周迅速暗沉下來。
林間歸鳥驚起,撲稜稜的聲響顯得格外突兀。
謝清予眸色倏冷:“帶著你的疑惑,去地獄裏慢慢想罷。”
語落,幾步開外的龍骨已飛身而至,護著她疾退數丈。
“鏗——!”
森冷刀光毫無預兆地自道旁密林中暴起,一身勁裝的吳成率領著十餘名公主府護衛,帶著淩厲的殺意,直撲謝昶。
兵刃撞擊聲瞬間打破了山道的寂靜。
數道黑影亦如離弦之箭般從暗處掠出,悍不畏死地迎上吳成等人的刀鋒,剎那間火星迸濺。
謝昶立在原地,指骨節節收緊,掌心被一顆溫潤的棋子硌得生疼。
“嗬……”他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輕笑。
心底那點可笑渺茫的期待,終於被這毫不留情的襲殺徹底碾碎。
“撤!”他冷喝一聲。
“是!!”兩名死士撞開刀鋒,護著他一路疾掠,沒入濃密晦暗的山林之中。
謝清予靜立原地,望著那抹消失在暮色裡的白影,眼中的凜冽,一寸寸覆滿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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