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盞相碰,謝清予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緋色廣袖滑落,露出一截凝霜皓腕。
謝昶端著酒盞,在金燈玉盞映照下,那明艷如芍藥般的女子正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唇齒間的酒味似乎更加甘澀了,正順著喉嚨慢慢蔓延至胸腔,帶著一種奇異的灼熱感,攪得他心緒微瀾。
啪!
精巧的白玉杯自他微微失力的指間滑脫,落在沉香木的案幾上,晃了幾晃,滾落在謝清予麵前,光滑的杯壁隱約映出了她冷寂的眉眼。
他唇邊的笑意忽然凝滯,一股細微的滯澀感正從四肢百骸匯聚,如蛛網般緩緩纏縛他的身體。
謝清予恍若未見,自顧自地又執起玉壺,為自己斟滿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聲音潺潺,在寂靜的雅閣裡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在沉香裊裊中凝固。
謝昶的目光越發深沉,如幽潭暗湧,他能感覺到藥效正在加速發作,四肢逐漸沉重。
樓下笙簫漸遠,唯有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與酒氣交織在一起,竟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終於,一壺酒見了底。
謝清予放下空了的酒杯,緩緩站起身,緋色裙裾曳地,如流霞漫卷,帶著一身酒氣的溫熱吐息突然逼近。
微涼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挑起了他的下頜,帶著一種挑釁的狎昵,謝昶不由呼吸凝滯,倏然繃緊了脊背。
“世子,為何這般看著我呢?”
瑩潤纖細的指尖在他下頜極其輕緩地劃過,謝清予眼眸低垂,語氣說不出的輕慢:“是這酒不合胃口嗎?”
這個動作堪稱輕佻,甚至帶著侮辱的意味。
謝昶依舊神色淡淡,唯有不自覺抿緊的薄唇,泄露了心底翻騰的波瀾,他聲音微啞:“殿下,您這是何意?”
瞧著那雙依舊溫柔繾綣的桃花眼,謝清予驀然低笑起來。
“世子,還真是沉得住氣呢。”上揚的尾音勾著若有若無的嘲弄。
她指尖驟然用力,迫使他抬得更高些,笑意凝結在唇角:“方纔還信誓旦旦要助我阿弟入主東宮,轉眼就連坐都坐不穩了?世子,這你這般無用……讓本宮如何信你?”
被鉗住的謝昶眉梢微挑,試圖調動內力,身上卻是越發無力了。
“我待殿下以真心,您想要什麼不妨直言,何須費此周章呢!”他抬眸看她,眼底漸漸泛起墨色。
“世子這麼說……”謝清予低笑了一聲,鬆開了手,微涼的指尖落在他滾燙的胸膛處,隔著衣料,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下麵急促的心跳:“那不如本宮剖出來看一看如何?”
謝昶的心跳確實很快,不僅僅是因為藥力,更因為眼前這個女人帶來的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連他都不願承認的微妙悸動。
他扯了扯嘴角,慣常溫雅的笑容此刻顯得有幾分破碎,帶著一種脆弱的美感:“殿下想看什麼?是否真心助你?亦或是……”
他忽然傾身向前,儘管藥力催生出慵懶無力,但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依舊裹挾著一股危險的氣息,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曖昧的距離:“我對你究竟存了什麼心思?”
謝清予眸光微動,似是被他話裡的寒意取悅了,非但不退,反而更近一寸,吐息幾乎交融:“哦?那世子不妨說說,你對我,究竟存了什麼心思?”
她靠得極近,姿勢曖昧得如同情人低語,眼神卻冰冷而戲謔,像是在逗弄一個有趣的獵物。
謝昶閉了閉眼,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再睜開時,眼底墨色翻湧得更甚。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殿下希望我存什麼心思?為你的容貌傾倒?為你的權勢折腰?還是……像你身邊那些麵首一樣,祈求你的垂憐?”
謝清予眼尾一挑,饒有興緻地看著他表演:“世子還有何話,不妨一起說了。”
“嗬。”他靠倒在柔軟的錦枕之中,無力的姿態未顯狼狽,反倒生出了幾分驚心動魄的魅惑:“那我呢?那殿下又如何看我?可利用的棋子?需提防的敵人?還是……”
他墨色的瞳孔驟然收縮,緊盯著近在咫尺的嬌顏,聲音喑啞:“讓殿下既忌憚,又渴望征服的男人?”
“征服?”
謝清予嘖了一聲,紅唇微勾,聲音卻依舊柔媚,帶著冰冷的諷刺:“世子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於我而言,甚至比不上這坊裡的郎君,至少他們比你坦蕩,也比你……有趣一些。”
“殿下以為,憑這等手段就能掌控我?”謝昶眼底的墨色幾乎要溢位來,抬手想要扣住她近在咫尺的手腕,指尖方觸及那微涼麵板,卻因無力而被她輕易甩開。
謝清予倏然抽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世子與我,誰又比誰清白?你暗中窺探我公主府,利用我達成你的目的,步步為營……你我之間,從來玩的就不是光明正大的遊戲。至於掌控……”
她退開兩步,彷彿嫌棄般用絲帕細細擦拭剛才觸碰過他的指尖,眸色驟然陰寒:“世子說錯了,我是要軟禁你。”
本來她沒打算這麼快動手的……
不過也沒關係,她很快就能將前世那些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禁錮和痛苦,統統還回去!
雅閣門扉洞開的細微聲響打破了滿室暗湧。
“帶走。”
綏安帶著兩名侍衛無聲上前。
黑布蒙上雙眼的剎那,謝昶在黑暗中,清晰地聽見理智崩斷的聲音。
那個被強行壓抑的念頭破土而出——這個女人危險得令人戰慄,又迷人得教人沉淪。
他想撕碎這副冰冷無情的麵具,想看她冰封的眼眸為他融化,泛起迷離的漣漪,想聽那張利口吐出不再是諷刺而是破碎的嗚咽。
更想將她永遠禁錮在觸手可及之處,讓那雙映照萬物卻唯獨沒有他的瞳孔,隻留存他一個人的倒影。
這種渴望如此強烈,如此悖逆,是毀滅和佔有催生的嗔念,灼熱撩人。
“謝清予……”他低笑出聲。
這三個字於唇齒間輾轉摩挲,像刻骨的詛咒,又似無望的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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