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澗峽中,夜色深沉。
戴著公羊形狀青銅麵具的江北辰,在寶穴周圍,來回踱步。
「黑龍出淵,一品寶穴。」
「更有潛龍出淵之象!」
「衛公子,此乃大吉大利之兆啊!」 追書認準,.超便捷
江北辰的聲音透過青銅麵具,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在峽穀夜風中飄蕩。
「潛龍出淵……潛龍出淵……」
衛臨川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四個字,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潛龍出淵,豈不是在指,自己得到公羊先生的輔佐後,即將一飛沖天,平步青雲?
這是天意在我啊!
衛臨川隻覺得整個身子,都輕飄飄的,好似躺在雲端一般,說不出的痛快。
另一邊,癱坐在地的雲崖真人,掙紮著爬起來,麵如死灰。
剛剛一敗塗地的對決,讓雲崖真人知曉。
論天機之術,十個自己,都不是眼前這位公羊先生的對手。
他的任務,看來是完不成了。
他眼底閃過一抹掙紮之後,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嘶啞:
「少主,貧道學藝不精,險些誤了少主大事,無顏再留。」
「懇請少主準貧道暫且離去,閉關修行,參悟天機,」
「他日……若有寸進,再圖報效。」
見雲崖真人打算離去,衛臨川也沒有挽留。
有了公羊先生這位天機高人相助後,雲崖真人這個半吊子的天機師,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早就一落千丈了。
因此,對於雲崖真人的去留,他毫不在意。
不過在公羊先生麵前,禮賢下士的態度,還是不能丟的。
衛臨川佯裝出一副挽留的模樣,言辭懇切:
「真人助我良久,何至於在此時離我而去?」
雲崖真人嘴角微微抽搐。
他是真的不想留在衛臨川身邊了。
公羊先生的天機之術,神鬼莫測,萬一算到他的真實身份……
嘶——
雲崖真人不敢繼續想下去,連忙說道:
「貧道去意已決,還請少主莫要勸說了。」
「等貧道的天機之術有所精進後,再來報效少主。」
聽到雲崖真人都這樣說了,衛臨川索性不再挽留,鄭重說道:
「真人既有此心,那我便不再挽留。」
「玄一,給真人再支一年俸祿,不要讓真人寒了心。」
江北辰看著衛臨川對雲崖真人的真情挽留,心中嗤笑兩聲。
若不是通過遺書,早就知曉兩人到底是什麼貨色,說不定就被他們的演技給騙了。
「衛公子且慢!」
江北辰突然開口,破壞了兩人依依惜別的畫麵。
「不知公羊先生有什麼吩咐?」衛臨川問道。
「在下還有一事,想要詢問雲崖真人。」
雲崖真人聞言,愣了一下,心中犯起了嘀咕,隱隱有不安的感覺。
雖然心中忐忑不定,但臉上還是一副鎮定的模樣,反問道:
「不知公羊先生還有何事?」
「雲崖真人此去,真是要閉關修行,參悟天機之術嗎?」
青銅麵具之下的雙眼,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盯得雲崖真人心中發慌。
雲崖真人心中一凜,強裝鎮定:「自……自然是如此。今日得見先生神術,方知天外有天,貧道深感不足,唯有……」
「我看未必。」
江北辰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那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最深處。
「真人此去,恐怕不是回山閉關,而是……忙著向衛家衛玄戈通風報信吧!」
「畢竟,衛公子身邊,多了一位能點出『穴中穴』的天機高人。」
「這個訊息,足夠讓真人在衛玄戈那裡,立上一功?」
轟——!
此言一出,宛如在寂靜的峽穀中投下一道驚雷!
雲崖真人如遭五雷轟頂,身體劇烈一顫,臉上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心中最大的秘密,居然就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又準確無誤地說了出來。
衛玄戈!
這三個字,在衛臨川耳邊炸響,讓他瞳孔忍不住猛地一縮,臉上泛起殺機。
衛玄戈,衛家二公子。
名義上,是他的堂兄。
和他這個私生子不同,衛玄戈從小就被當成衛家繼承人來培養,資源不斷,麾下高手如雲。
最關鍵的是,他從小就和衛玄戈,不對付。
衛臨川猛地扭頭,死死地盯著雲崖真人,雙眼泛著猩紅,好似一頭髮怒的公牛。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一字一句擠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公羊先生所言……可是真的?」
「少主,冤枉!」
「天大的冤枉啊!」
雲崖真人猛地一個激靈,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衛臨川連連磕頭。
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涕淚橫流,聲音悽厲:
「少主明鑑!」
「貧道對少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鑑!絕無二心!」
「這……這定是公羊先生嫉妒貧道,離間我與少主!」
「少主,您切不可聽信他一派胡言啊!」
見到雲崖真人語無倫次,衛臨川隻覺得好笑。
「嫉妒?」
「公羊先生的天機之術,比你高了不知多少,有什麼好嫉妒你的?」
「雲崖真人,你真當我是傻子嗎?」
衛臨川的咆哮聲,在夜色之下,爆發出來,好似一座噴發的火山。
雲崖真人身體又是一顫,知道今晚若是不洗清嫌疑,他怕是小命不保了。
危急之時,雲崖真人腦海中靈光一閃,聲嘶力竭地喊道:
「少主,你萬萬不能中了公羊先生的詭計啊!」
「少主你有沒有想過,公羊先生這等天機大師,走到哪裡,都是座上賓。」
「他為何要投靠少主你呢?」
「在衛家,少主你並無根基!」
「他圖您什麼?圖您這尷尬的身份?還是圖您手中這點微不足道的權力?」
「公羊先生定然是別有目的啊!」
這一番話,如同毒蛇吐信,陰險而致命。
它精準地擊中了衛臨川內心深處,最敏感、最自卑的疤痕。
衛臨川眼神劇烈閃爍,臉上的怒意和殺機,出現了一絲動搖。
隻是,對於雲崖真人的挑撥離間,江北辰心中毫無波瀾。
因為,他太瞭解衛臨川了。
數百封遺書,早就讓江北辰對衛臨川瞭如指掌。
衛臨川的主運乃是【玄蛟繞鼎】!
何為鼎?
天子權柄也!
玄蛟繞鼎,可謂是將衛臨川的性格,袒露地一覽無餘。
他就是那種為了往上爬,能夠不擇手段的人。
衛臨川臉色變化幾下後,恢復平靜,對著江北辰,躬身一揖。
「先生莫要聽此獠的胡言亂語。」
「先生願意輔佐在下,感激不盡,豈會因為一些閒言碎語而懷疑先生。」
雲崖真人聽到衛臨川稱呼他為「此獠」,便知道自己挑撥離間的計策,失敗了。
頓時,麵無血色,慘白得如同紙片一般。
「衛公子多慮了!」
「你可以問一問雲崖真人,是否認識雲素心。」
衛臨川愣了一下,扭頭看向雲崖真人,隻見雲崖真人聽了「雲素心」三個字後,整個人目瞪口呆,彷彿見了鬼一般,驚悚萬分。
「你……你……你……怎麼……知道的……」
雲崖真人語氣結結巴巴的,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衛臨川眉頭一皺,問道:
「先生,雲素心是何人?」
「雲崖真人的女兒!」
女兒!
兩個字,輕飄飄的。
卻讓雲崖真人如遭雷擊。
「雲素心,年十三,生於洛京西郊柳葉巷。」
「其母早逝,自幼與父親相依為命。」
「三年前,身患怪病,性命垂危,衛玄戈贈送靈藥,救了雲素心一命。」
江北辰說到這裡,便沒有說下去。
衛臨川心領神會,知道了雲崖真人為何會成為衛玄戈的人。
雲崖真人投靠自己,是兩年前的事情。
而他在三年前,就因為救女之恩,成了衛玄戈的人。
也就是說,雲崖真人投靠自己,從頭到尾,都是衛玄戈設下的局。
想到這裡,衛臨川隻覺得渾身汗毛倒立,如芒在背,眼中殺機,不斷凝聚,彷彿都要化作實質一般。
就在衛臨川愣神之際,雲崖真人忽然化作一道玄光,朝著雲澗峽外遁去。
隻是,他才剛剛遁出十幾丈,突然一道劍光,從天而降,將他斬成兩半,身首分離。
鮮血灑滿峽穀,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
玄一一劍斬殺雲崖真人後,臉上冷冰冰的,宛如冰塊,沒有任何的情緒。
衛臨川見狀,微微頷首,吩咐一聲:
「玄一,將屍體處理一番!」
「知道了,少主!」
看著雲崖真人隕落,江北辰心中冷笑不已。
衛臨川身邊,唯一一個精通天機之術的人,被自己剪除。
接下來自己布的局,沒人幫得了衛臨川了。
處理了雲崖真人後,衛臨川對著江北辰拱了拱手,滿臉佩服之情:
「多謝先生,為我剷除一害!」
「無妨,這不過是老夫送給衛公子的一份見麵禮罷了。」
「廢太子,纔是大事!」
聞言,衛臨川心中一凜,問道:
「公羊先生,不知廢太子身處何處?」
「不急!」江北辰擺了擺手,逼音成線,「三日後,便知分曉。」
江北辰的話,隻有衛臨川一人聽到。
衛臨川聞言後,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一臉平靜的模樣,拱手說道:
「那我就等著先生的好訊息了!」
三日,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