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臨川的腦海中,猛然響起了這樁關於監正的軼事。
一甲子前,老淮南王自覺時日無多,請欽天監點風水寶穴,作為陵墓。
當時還是司晨的監正,接了這份差事。
監正來到淮南王府後,接待監正的,乃是當時的淮南王世子。
淮南王世子看到監正年紀輕輕,便有了怠慢之心。
監正敏銳地察覺到淮南王世子的怠慢後,也沒有發作,而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幫淮南王點穴。
僅僅用了一盞茶的功夫,監正便點出風水寶穴,留下書信一封,寫明具體地點後,告辭離去。
淮南王世子按照書信中的內容,找到監正點出的寶穴,頓時勃然大怒,叫囂著要將監正千刀萬剮。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因為……
監正點出的風水寶穴,居然是九陰鎖魂穴。
九陰鎖魂穴,陰氣極重,乃是一等一的凶穴。
老淮南王死後若葬在此地,多半會化為厲鬼。
淮南王世子見監正故意點出凶穴,越想越氣,打算入京告禦狀。
還沒啟程,就被老淮南王攔下。
老淮南王察覺此事太過古怪,不相信欽天監的人,會如此不智。
於是便請了其他風水大師,來看一看這處九陰鎖魂穴。
隻是,老淮南王請來的風水大師,全都看不出端倪,一口咬定,就是九陰鎖魂穴。
直到七日之後,監正來信,告訴老淮南王,在九陰鎖魂穴下,還有一處玄牡吐珠穴。
老淮南王聞言,立刻讓人深挖。
果然在九陰鎖魂穴之下,挖到了玄牡吐珠穴。
看到玄牡吐珠穴後,老淮南王不由感慨,這一陰一陽兩處寶穴,相伴而生,居然在同一地點,真是千古難尋的奇觀。
對於監正的風水之法,更是欽佩得五體投地。
監正點出寶穴位置,其他風水大師尚且看不出端倪。
而監正僅僅用了一盞茶的工夫,就點出了穴中穴。
這份在風水點穴上的造詣,讓人嘆為觀止。
此後,老淮南王親自押著淮南王世子,入京向監正道歉。
這則小故事,在監正成為欽天監監正後,廣為流傳,膾炙人口,連三歲小兒都知曉。
衛臨川自然也知道穴中穴的故事,卻不曾想到,自己居然能親眼目睹點出穴中穴這種奇事。
他看向公羊先生,那目光中的炙熱,幾乎要溢位來。
之前的惱怒、猜疑瞬間煙消雲散,被濃濃的喜色和振奮取代。
癱坐在地的雲崖真人,聽到「穴中穴」三個字後,更是如遭重擊,麵無血色。
他心中最後一絲的僥倖,也徹底粉碎。
他當然知道穴中穴的典故,正因為知道,此刻才更加明白,自己與對方的差距。
簡直是雲泥之別!
自己還在為看穿一層「偽穴」而沾沾自喜的時候,公羊先生卻早已洞悉真偽,點破玄機!
隻是……自己的任務怎麼辦?
有了公羊先生,衛臨川還會信任他嗎?
雲崖真人,眼底閃過一抹陰霾。
……
懸鏡寺,內堂。
燭火通明,檀香裊裊。
七位老僧,盤坐在蒲團上,臉色凝重。
坐在正中央的,乃是方丈了塵大師,神情肅穆,眉頭緊鎖。
若是懸鏡寺的弟子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訝得合不攏嘴。
因為懸鏡寺僅存的七位了字輩的高僧,居然齊聚一堂。
顯然是發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欺人太甚!」
一聲厲喝,從了空大師的嘴裡爆發出來,夾雜著濃濃的怒氣。
「衛家一個私生子,也敢帶兵圍我懸鏡寺?」
「說什麼搜查廢太子?我懸鏡寺乃千年古剎,豈是藏汙納垢之地!」
了空大師的厲喝,引來了其他高僧的認同點頭。
一名麵龐赤紅、脾氣暴躁的僧人怒喝道:
「哼——」
「什麼搜查廢太子?不過是黑冰台打壓我懸鏡寺的藉口!」
「誰不知道,衛九淵執掌的黑冰台,乃天授帝的爪牙。」
「五年前,對天師府開刀,說什麼天師府與承安帝關係親近?」
「嗬嗬——不過是天師府沒有第一時間,俯首稱臣罷了,就被各種莫須有的理由打壓。」
「現在,輪到我們懸鏡寺了。」
「不過是欺軟怕硬,若真有雄心膽量,何不像承安帝一樣,去動一動那三大聖地?」
此言一出,內堂中的幾位高僧,臉上紛紛都露出憤懣之色。
天師府和他們懸鏡寺,同為天下十八宗之一。
兩宗關係尚可,前幾年被朝廷尋了個由頭打壓,聲勢大不如前。
如今輪到懸鏡寺,難免兔死狐悲。
「慎言!」
一直沉默不語的了塵大師,終於開口了。
他手中緩緩撚動佛珠,白眉低垂,臉上無悲無喜,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妄議朝政,非出家人本分。」
「衛施主背靠黑冰台,權勢滔天,我等配合便是。」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方丈!」
「我懸鏡寺千年清譽,豈容他人如此折辱?」
了空大師急切地說道,眉頭上挑,好似羅漢怒目:
「更何況,本寺的鎮寺佛寶——業鏡,可觀照寺內諸般氣息,分辨陰陽。」
「那廢太子若真藏身寺中,哪怕隻有一絲氣機、一點皇室殘餘氣運,也絕對逃不過業鏡探查!」
「什麼廢太子,分明就是藉口。」
「沒錯,廢太子有什麼手段,能逃過本門業鏡的探查?」
「廢太子絕不可能在寺內。」
幾名白眉高僧,言之鑿鑿地說道,唯有了塵大師一言不發。
因為,廢太子真的在他們懸鏡寺中。
就連業鏡,也是他這個方丈,親自動的手腳。
以佛法遮掩,扭曲了區域性氣機,方纔瞞天過海。
廢太子在不在懸鏡寺,可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還請方丈師兄,請出業鏡,還本寺清白。」
數位高僧,紛紛附和。
了塵大師手中的佛珠,突然一頓,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既然幾位師弟全都同意,那師兄我便請出業鏡。」了塵大師無喜無悲地說道。
「請業鏡!」
「請業鏡!」
「請業鏡!」
了塵大師手中掐出一道佛印,緊接著身上的氣息,與業鏡共鳴。
業鏡在了塵大師氣機的牽引之下,從虛空之中遁出。
一麵平平無奇的青銅古鏡,鏡麵布滿了歲月的痕跡,懸浮在半空之中。
看似普通,但這麵青銅古鏡,乃是十八宗之一,懸鏡寺的鎮寺佛寶,玄妙至極。
「阿彌陀佛!」
了塵大師口中誦念古老經文。
佛音迴蕩,如縷不絕。
數道佛光,從了塵大師的身上,升騰而起,在內堂半空中交織,打入業鏡之中。
頓時,業鏡之中,爆發出五色琉璃般的神光。
一麵水波般的金色光鏡,緩緩成型。
光鏡之中,景象逐漸清晰。
先是顯現出雲澗峽的外圍,在濃鬱的夜色之下,兩名身穿玄黑勁裝的男子,隱藏在黑暗之中。
這兩名玄黑勁裝男子,遮掩氣機的法門,極為高明。
身形幾乎完美地融入夜色之中,若非業鏡道法通玄,可辨陰陽,否則壓根發現不了兩人。
看到這兩道身影,內堂中的數位高僧,紛紛露出憤慨的表情。
這兩人,乃是黑冰台的執夜人。
這更加坐實了他們此前的猜測。
什麼廢太子?
通通都是藉口!
「果然是黑冰台!」
「黑冰台真是狼子野心啊!」
雖然業鏡發現了兩名執夜人,但是了塵大師覺得,衛臨川口中的公羊先生,並非空穴來風。
隨即,了塵大師手中法訣一變。
光鏡中的景象,隨即流轉,落入雲澗峽之中。
一名戴著公羊形狀青銅麵具的男子,出現在畫麵之中。
了塵大師見狀,頓時瞳孔猛地一縮。
「這位就是衛臨川口中的公羊先生?」
此時,畫麵之中,出現了公羊先生緩緩道出「黑龍出淵,穴中穴」的場景!
「這……這是……」
「地氣顯化,龍吟相隨……這是點中了真穴,引動地脈回應!」
了空大師失聲低呼,他見識廣博,一眼便看出門道。
「穴中穴……」
了塵大師嘴裡,緩緩吐出三個字。
手中佛珠撚動的速度,不自覺地快了一絲。
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震撼與凝重,喃喃說道:
「上一個能隨手點出『穴中穴』的天機大師,是當今欽天監……監正。」
這位公羊先生,天機之術,居然能……媲美監正?
難道,衛臨川真的是衝著殿下來的?
「此人不除,殿下危矣!」
了塵大師心中,殺機如潮水般翻湧。
衛臨川本就有黑冰台相助,若再有如此可怕的天機高人相助,殿下的藏身之處,恐怕真的瞞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