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澗峽外,百丈高處。
兩道玄黑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靜靜蟄伏,宛如磐石。 伴你閒,.超貼心
他們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親眼所見,即便從身旁走過,也難以察覺。
這兩人,正是衛九淵派來暗中保護衛臨川的執夜人——孤燈和夜闌。
「雲崖真人……死了。」
孤燈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意料之中。」夜闌語氣平靜,「本就是尊首留給衛臨川的考驗。隻是沒想到……」
雲崖真人是衛玄戈的暗子,這件事黑冰台知道的。
衛九淵知道後,並沒有立刻剷除雲崖真人,而是留給了衛臨川,當作考驗。
想要看一看,衛臨川會用多久,發現雲崖真人的真實身份。
隻是沒有想到,這場考驗,被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公羊先生」給破壞了。
「這公羊先生……天機之術,有點門道。」
「穴中穴……上一個點出穴中穴的,還是監正。」
「就連雲崖真人那點底細,也被他挖了個乾淨。」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孤燈感慨一聲,驚疑不定地說道。
「誰知道呢?」
「天機之術,最為玄妙!」
「歷來就有不知來歷,不知傳承的天機大師突然冒出來。」
夜闌沉默了片刻後,娓娓道來:
「我覺得雲崖真人的話,說的不錯!」
「公羊先生有這等天機之術,為何要投靠衛臨川?」
「若願意加入我們黑冰台,尊首定奉他為座上賓。」
「說不定,另有目的。」
孤燈搖了搖頭,鄭重說道:
「別想了!」
「此事上報給尊首,讓尊首頭疼去吧。」
「我們的目的,隻是保護衛臨川的安危,其他的事情,無需插手。」
聽了孤燈的話,夜闌微微頷首,同意了孤燈的決定,隨後話鋒一轉。
「那廢太子之事?」
話音落下,夜色之中,一片寂靜,針落可聞。
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隨後,孤燈清了清喉嚨,低聲說道:
「這訊息真假不明。」
「暫且壓一壓!」
「等確認虛實後再上報,也不遲!」
聞言,夜闌默契地點點頭。
兩人搭檔多年,孤燈心中所想,他一清二楚。
廢太子藏身於懸鏡寺,這訊息若是假的,報與不報,都無關緊要。
如果是真的,對他們兩人來說,就是從天而降的功勞。
黑冰台內部,同樣派係林立,競爭激烈。
廢太子乃是天授帝心頭大患,誰能擒獲,便是擎天保駕之功。
這份功勞,足以讓他們平步青雲。
若是上報,驚動了紫衣執夜人、指揮使大人,甚至是尊首,哪還有他們什麼份?
兩人心照不宣,默默地瞞下了廢太子的情報。
……
懸鏡寺,內堂。
業鏡懸浮於半空之中,鏡麵如水波蕩漾,映出雲澗峽中的一幕幕。
公羊先生點穴、雲崖真人被揭穿、玄一劍光斬落……
畫麵最終定格在公羊先生離去的背影上。
鏡光斂去,業鏡重新化作青銅古鏡,沒入虛空。
堂中一片死寂。
「阿彌陀佛。」
了空大師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豪門大族,兄弟鬩牆,竟至如此地步。」
「連身邊之人,也多是暗子眼線,毫無真情可言。」
「今日老衲,算是大開眼界。」
了塵大師沉默不語,手中佛珠平穩轉動,似乎已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
「那雲澗峽中的穴中穴,諸位師弟以為,該如何處置?」
此言一出,眾僧精神一振。
方纔注意力都在公羊先生和衛臨川的事情上。
此刻經了塵提醒,纔想起那處被點出的「一品寶穴」!
「雲澗峽乃我懸鏡寺地界。」
「穴中穴,自然歸我懸鏡寺所有。」
了性大師性子最急,脫口而出。
這是他們懸鏡寺的地盤,即便穴中穴是公羊先生和衛臨川點出來的,那也屬於他們。
「了性師弟所言不虛!」了空大師眼中精光一閃,接著說道。
「方丈師兄,雲澗峽乃我懸鏡寺地界,山中一草一木,一水一石,皆屬我寺。」
「此寶穴自然歸我寺所有!」
「還請師兄下令,將其打造為修行秘境。」
「不出一甲子時間,定能讓我懸鏡寺,實力更上一層樓。」
其他幾位高僧聞言,也紛紛點頭。
寶穴難得,尤其是一品寶穴,牽扯地脈氣運。
懸鏡寺若能占據,好生經營,足以福澤寺院,增強底蘊。
「了空師弟所言極是。」
了塵大師頷首,擲地有聲地說道:「此穴既在我寺地界,自當由我寺處置。」
「了空師弟,明日你便安排得力弟子,持我手令,封鎖雲澗峽入口,嚴禁外人擅入。」
「同時,挑選精通陣法、地脈的弟子,仔細勘察那黑龍出淵穴,打造成修行秘境。」
「黑龍出淵穴,每十年可自地脈水精中孕育一縷『水德氣運』。」
「雖然比不上官位氣運,但於個人修行大有裨益。」
「這份氣運,足以支撐本寺弟子,凝聚命格。」
「至於名額……」了塵大師語氣頓了頓,看向幾位激動的師弟,緩緩說道。
「等水德氣運誕生之後,各脈弟子,各憑本事。」
「謹遵方丈師兄法旨!」
穴中穴,算是今日最大的搜獲。
隻可惜,最後的時候,公羊先生與衛臨川秘密傳音,多半是在商量廢太子的事情。
秘密傳音,正好避開了業鏡的監視,這讓了塵大師心中微微感到不安。
巧合?
還是故意的?
難道,連業鏡的侷限,都被公羊先生給算到了?
……
止水軒,側廂禪房。
雲姨盤膝而坐,並未入睡。
今日衛臨川突然拜訪懸鏡寺,搜查廢太子,這讓她心神不寧。
她一直在等著了塵大師的訊息。
突然間,一點微弱的金光穿透窗紙,悄無聲息地落入房中。
這道金光,懸停在雲姨麵前,顯化出一枚蓮花玉符。
雲姨看到蓮花玉符,頓時認了出來,這是了塵大師的傳信玉符。
雲姨眼神一凝,抬手接過,神識探入。
玉符中,了塵大師將今日用業鏡探查到的種種,全都告訴了雲姨。
雲姨的臉色,瞬間冷若冰霜。
一股淩厲肅殺的氣息,不受控製地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雖隻是一瞬便被她強行壓下,但禪房內的溫度,依舊降低了幾度。
雲姨起身,走到桌邊。
提起筆,飽蘸濃墨,手腕穩定如鐵,在雪白的宣紙上,一筆一劃,寫下了四個力透紙背大字——
公羊先生。
盯著看了片刻後。
她忽然拔出長劍。
「鏘——!」
清越劍鳴響起,短劍出鞘,寒光如秋水乍泄。
劍光一閃。
「嗤啦!」
那張寫著「公羊先生」的宣紙,從中整齊地裂為兩半,緩緩飄落。
禪房內,再無聲音。
隻有窗外,夜深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