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雲澗峽中。
火把如同長龍,在山風中搖曳。
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嶙峋山石上,拉得忽長忽短,如鬼魅起舞。
「公羊先生,你我各憑手段,推演這雲澗峽中,何處可為上佳的風水寶穴。」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道出方位,闡明格局,判出品級。孰高孰低,自有分曉。如何?」
雲崖真人說出具體的比試之法,江北辰微微頷首,言簡意賅地說道。
「可。」
見到公羊先生如此輕易便上當,雲崖真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白日登山,入懸鏡寺,路過此地時,他心血來潮起了一卦。
竟推算出這雲澗峽中,藏有一處「白虎銜珠」寶穴。
為此,他特意在附近勘察了半個時辰,將穴眼位置、周圍山勢、水流走向摸得一清二楚。
選此地,他占盡地利。
就算對方真懂風水,倉促之間,也難窺全貌。
這正是他打壓這「公羊先生」的絕佳機會。
今夜這場比試,他穩操勝券。
「公羊先生請。」
雲崖真人一副大度的模樣,請江北辰先點穴。
江北辰一眼便看穿了雲崖真人的心思,神秘一笑,說道:
「在下學藝不精,還請真人先點!」
學藝不精?
恐怕是一竅不通吧。
雲崖真人心中暗暗腹誹,自認為已經看穿了公羊先生的底細。
如果真是天機高人,豈會看上衛臨川這位衛傢俬生子?
也就是自己……
雲崖真人眼眸中泛起一陣黯淡和陰霾。
隻是這份黯淡和陰霾,一閃而逝,瞬間就恢復如初,笑意盈盈地說道:
「既然這樣,那貧道便獻醜了!」
說罷,雲崖真人立於峽穀中段的一處山坳前,一臉肅穆的樣子。
他手持羅盤,腳踏天罡,青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隻見他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手指在袖中假意掐算。
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恍然大悟。
足足演了半盞茶的工夫,方纔「籲」地吐出一口長氣,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瞭然」。
衛臨川負手立於穀口,玄一按刀侍立身側。
十餘名黑甲親衛散在四周,手持火把,將山坳照得如同白晝。
「少主。」玄一低聲開口,「這雲崖真人……似乎胸有成竹。」
衛臨川不置可否,目光卻緊盯著場中兩人。
「少主,公羊先生……」雲崖真人轉身,臉上帶著「推演耗神」後的淡淡倦色,但語氣卻充滿自信。
「貧道已有所得,雲澗峽中,確有一處寶穴。」
說著,雲崖真人一路向前走去,走出十幾丈遠後,停在了一塊青石旁。
那青石形如臥虎,上麵有天然紋路,頗為奇異。
石前有三處泉眼,呈品字形分佈,泉水汩汩湧出,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就是此處!」
雲崖真人朗聲道,聲音在峽穀中迴蕩。
「兩側山岩環抱,形如虎踞;三泉品列,暗合三才;石如臥虎,紋似斑毛——此乃『白虎銜珠』寶穴!」
聽到此處乃是白虎銜珠穴,衛臨川精神一振,眼底閃過喜色。
不愧是雲崖真人啊!
點出寶穴之後,雲崖真人轉身看向江北辰,眼中儘是得意:
「白虎銜珠乃三品寶穴,葬於此地,可蔭庇子孫三代,出將入相。公羊先生,貧道點得可對?」
江北辰沉默片刻,緩緩道:「真人不愧是風水大家。」
雲崖真人心中冷笑:果然露怯了!
他麵上卻越發謙和:「先生謬讚。貧道已點完,現在……輪到先生了。」
他刻意加重了「輪到」二字。
所有人都看向江北辰。
衛臨川眼神微沉,看向江北辰的目光,帶著三分好奇。
不知道公羊先生,有什麼手段?
風水寶穴分為一至九品,三品寶穴,已經是上等寶穴了。
非世家豪族,宗門聖地,根本保不住。
衛臨川不覺得,這小小的雲澗峽中,還能同時出現兩處寶穴。
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之下,江北辰輕笑一聲。
那笑聲透過青銅麵具傳出,低沉縹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他緩步走入山坳,甚至沒有取出任何羅盤卦器,隻是負手而行,如閒庭信步。
這副做派,和雲崖真人那耗盡心神,苦思推演的模樣,截然不同。
光是這般架勢,就讓衛臨川心情涼了三分。
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這公羊先生,不像是天機高人啊!
……三步,五步,十步……
江北辰停下腳步,站在了「白虎銜珠」穴眼的正中央。
看到江北辰這莫名其妙的舉動,衛臨川忍不住問道。
「公羊先生,你這是何意?」
江北辰跺了跺腳,沉聲說道:
「老夫點的寶穴,就在此處。」
聞言,雲崖真人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
這廝果然在裝神弄鬼!
連位置都點得與自己一模一樣,分明是黔驢技窮!
「哈哈哈哈!」
雲崖真人大聲笑了出來,笑聲之中,滿是譏諷。
「公羊先生,你這點穴之法,倒是別致——貧道點哪裡,你便點哪裡?」
「少主!」
「此人裝神弄鬼,分明是江湖騙子!」
「先前那些所謂『推演』,恐怕也是用某些手段提前打探來的訊息!」
「今夜這場比試,他原形畢露了!」
雲崖真人轉向衛臨川,拱手道:
衛臨川聞言,頓時感覺臉上火辣辣,隻覺得自己像是個小醜,被這位公羊先生戲耍了一番,千裡迢迢來到懸鏡寺中。
結果,就這……
衛臨川惱羞成怒,恨不得將眼前的公羊先生,碎屍萬段!
玄一身為親衛,立刻知道了衛臨川心中所想,看向江北辰的目光之中,充滿殺機,步步逼近。
玄一踏前數步,刀已出鞘三寸。
寒光映著火把,殺氣瀰漫。
雲崖真人見狀,更是得理不饒人:
「少主,此等欺世盜名之輩,留之何用?」
「不如讓玄一將其拿下,嚴刑拷問,看看他背後究竟是誰在指使!」
「對!拿下他!」
「敢戲耍少主,找死!」
親衛們紛紛喝罵,刀劍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看到這一幕,江北辰卻笑了。
又是那種低沉縹緲的笑聲。
他轉過頭,青銅麵具對準雲崖真人,緩緩問道:
「雲崖真人,你好好看看……這裡,真的是白虎銜珠穴嗎?」
雲崖真人一怔,隨即怒道:
「不是白虎銜珠穴,還能是什麼?山勢、水脈、石形,無一不合!」
「貧道浸淫風水三十載,難道還會看錯?」
「是嗎?」江北辰語氣依舊平靜,「那真人可敢……驗一驗?」
「如何驗?」
江北辰不答,反而看向衛臨川:
「衛公子,可否取一碗清水來?」
看到江北辰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衛臨川又犯起了嘀咕。
難道此地,真的另有玄機?
隨即,他給玄一使了一個眼色。
很快,一碗清水,就被取來,遞給江北辰。
江北辰接過清水,走到白虎銜珠穴的正中央——也就是雲崖真人點出的那處青石前。
他俯身,將碗中清水,緩緩傾倒在青石邊緣的土壤中。
清水滲入泥土。
起初並無異樣。
雲崖真人正要譏諷,忽然——
地麵上,泛起淡淡的水霧。
那霧氣極淡,在火把光下幾乎看不見,但眾人分明感覺到一股濕氣撲麵而來。
緊接著,霧氣中傳出隱約的聲響。
像是……龍吟。
低沉,悠遠,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
衛臨川瞳孔驟縮。
他雖然不懂天機風水,但也知道——白虎銜珠穴屬金,金生水,水顯則吉,但絕不可能有龍吟之聲!
而龍吟屬木,木克土,與白虎銜珠的格局格格不入!
雲崖真人臉色劇變。
他死死盯著那處土壤,嘴唇顫抖,喃喃道:
「不可能……這不可能……」
江北辰直起身,聲音透過麵具傳出:「真人現在覺得,這還是白虎銜珠穴嗎?」
「你……你做了什麼手腳?!」雲崖真人厲聲狡辯,但聲音已有些發虛。
「手腳?」江北辰搖頭,「我不過是用一碗清水,讓這穴眼的真容……顯化一二罷了。」
說著,江北辰看向衛臨川,娓娓道來。
「衛公子,此處並非簡簡單單的白虎銜珠穴。」
「而是……穴中穴!」
「在白虎銜珠穴下,還有一處寶穴!」
「黑龍出淵。」
「一品寶穴!」
四字落下,如驚雷炸響。
雲崖真人渾身一震,踉蹌後退兩步,臉上血色盡褪:「黑、黑龍出淵……穴中穴……這……不可能……」
穴中穴?!
衛臨川聽到這三個字後,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雖然不懂天機之術,但是「穴中穴」的大名,他還是聽過的。
上一個點出穴中穴的,乃是當今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