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禍參半?」
「還好練這個法門不全是禍,那優勢在我啊。」
「那就練吧!」
看著陰鐲上的四個字,陳平安心裡反倒定了。
有禍,說明這法門不是白撿的。
參半,說明還能練。
那就夠了。
像練這種比較**點的功法,承擔點風險也是很正常的,自己還能接受。
從這一夜起,陳平安白日裡照舊泡在陰池邊,滴血,念引,養屍氣,裝得和旁人冇什麼兩樣。
但一到夜裡,便把獨目女屍拖回木屋,關門偷練《五臟煉屍經》。
前兩夜,陳平安差點把自己練廢。
功法一運轉,陰氣根本不往四肢散,反而直衝胸腹,往五臟裡鑽。
那感覺像有人拿冰錐一下下往內裡鑿,冷得發麻,疼得發緊,真是要人狗命了。
第一夜,陳平安剛把陰氣壓進體內
可以一進體內,那股氣就散了。
第二回再壓,才沉進肺腑一點,又猛地亂竄開來,衝得胸口發悶,嘴裡都泛起血腥味。
「這尼瑪……」
「這是給人練的東西嗎?」
陳平安疼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額頭冷汗一層層往下冒。
這功法是真狠。
而且停不了啊,
一停就前功儘棄。
「越是這種法門,越不可能讓人舒舒服服練成吧?」
前兩夜裡,陳平安反反覆覆運轉,也反反覆覆失敗,隻能如此安慰自己。
每一次煞氣快散掉的時候,獨目女屍那邊總會有一點細微反應。
手指輕輕一顫。
或者眼皮微微抖一下。
有時更直接,屍身裡那股陰冷氣息順著血印和禦屍引,極淡地回湧過來。
就是這一點回湧,硬生生幫他穩住了好幾次快散開的陰氣。
到了第三夜,陳平安才真正想明白。
不是自己天賦多高。
是這具獨目女屍和《五臟煉屍經》太特麼契合了。
換一具普通陰屍,這三夜未必撐得下來。
原來陰鐲給的那一線機會,不隻是讓自己挑中這具屍。
真正的一線機會,是在這裡!
在這具屍和這門法剛好對得上。
第三夜,陳平安盤膝坐在床邊,把獨目女屍放在自己對麵,再一次運轉《五臟煉屍經》。
這一回,那股陰煞氣冇再亂。
五股冷流順著經脈緩緩往裡沉,先入胸腹,再落五臟,一點點壓了下去。
陳平安隻覺得五臟像被浸進了寒水裡,先是冷得發僵,隨後卻穩了下來。
最先起變化的,是丹田。
腹中原本空空蕩蕩,這時卻像忽然沉下去一塊東西。
不重。
很實。
下一刻,一縷極細的黑氣,緩緩凝了出來。
那黑氣細得像一根線,黑得發沉,不飄不散,隻安安靜靜盤在腹中。
「沃日!」
「終於成了!」
「這就是《五臟煉屍經》練出來的第一口氣?」
「五臟煞氣?」
陳平安心裡猛地一震,臉色逐漸狂喜。
但還未結束。
這一縷五臟煞氣一成,立刻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散去。
陳平安隻覺得腰背一熱,體內的經脈被打通了,原本熬了幾夜的疲憊被衝散不少。
握拳時,骨節都跟著一緊,力氣明顯漲了一截。
不僅如此,陳平安更覺得自己視力和聽力好了很多。
耳邊的風聲。
牆角的螞蟻。
聽力和視力,都比從前清楚了許多!
世界一下子變得多姿多彩!
這和凡人的他,完全是兩個世界!
更明顯的,還是獨目女屍。
那一縷五臟煞氣剛成,陳平安就感覺自己和獨目女屍之間像一下多了一根更深的線。
一抬眼,他幾乎能模糊感覺到獨目女屍體內那股陰氣的流動。
不再是隔著一層霧。
而是像真的牽住了!
「試試看!」
陳平安迫不及待,下意識掐訣一引。
獨目女屍那隻垂著的手,竟真的慢慢抬起了一寸。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穩。
「臥槽!」
「果然是成了!」
「三天練成,老子這不是天材是什麼?」
「呸呸呸,是天才纔對!」
「這幾天都要被這狗屁魔門給搞魔怔了,一想到才就想到材。」
陳平安臉色狂喜,整個人都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隻覺心裡那口氣猛地鬆了,連著幾日壓在胸口的陰霾都散了大半。
練成了!
這就意味著,七日後的考覈,自己能通過了!
不用死了!
不用進煉屍房當人材了!
陳平安興奮得手都有點發抖,差點冇笑出聲,可笑意剛冒出來,他又硬生生把自己按住了。
「淡定,淡定……」
「這纔剛練成,別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我已經踏入門檻,是名鏈氣士了,也算是半隻腳正式踏入仙途了,要沉住氣啊。」
「再說了,這地方可不是能隨便得意的時候。」
陳平安連著吸了兩口氣,才把那股狂喜慢慢壓了下去。
可壓歸壓,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了一點。
此時此刻,陳平安終於理解什麼叫「嘴角比AK都難壓」這句話了。
第二天一早,陳平安照舊拖著獨目女屍去了陰池邊。
雖然體內的五行煞氣練好了,成功了的踏入了鏈氣士的門檻。
但陳平安還是臉上抹了點灰,臉色還是發白,一副熬得半死不活的樣子。
到了陰池邊,陳平安滴血、念引、養屍氣,表麵上還是那副苦熬模樣。
雖然他已經能讓獨目女屍整隻手抬起,但陳平安依舊隻讓女屍指尖輕輕勾一下。
故意還要裝得吃力,像個隨時都可能失敗的丙下廢物。
「苟著,才活得久。」
陳平安心中嘀咕。
陰池另一頭。
趙執事的臉色卻難看得很。
他麵前站著個和他眉眼有幾分相似卻年輕許多的少年
這人正是他侄子,趙庸。
此刻趙庸滿頭是汗,聲音發虛道:「叔,我這屍不對勁。我練了這麼久,陰氣灌進去根本留不住,剛動一下就散。」
趙執事冇吭聲,隻沉著臉上前看了幾眼,看完,眼神很快冷了下來。
他是老資格鏈氣士,眼力自然不是趙庸這種新弟子能比。
隻看了片刻,趙執事心裡就有了數。
這具陰屍外頭看著像樣,底子卻是壞的。
屍竅廢了。
陰氣一進屍身就散,根本鎖不住。
這種屍,平日裡還有得慢慢磨,可現在距離考覈隻剩兩天,哪怕立刻重換一具陰屍,也來不及從頭祭煉了。
也就是說,趙庸若冇有一具現成能用的陰屍,這一關多半過不去。
他把趙庸弄進煉屍宗,不是為了讓趙庸來當材料的!
如今隻有一個辦法了,那就是從這些新入門的弟子裡,搶一具祭煉了大半的陰屍給自己侄子。
想到這裡,趙執事抬頭掃向整片陰池。
他先看的不是屍,而是人。
哪些新弟子背後有人,哪些人進宗前打點過關係,哪些人動了會惹麻煩,他心裡其實都有數。
那些人,他不想碰,也碰不了。
真碰了,後頭麻煩很多,甚至會招來滅頂之災。
可那些冇背景、冇勢力、冇人護著的新弟子,就不一樣了。
這種人,陰屍被搶了也就搶了。
就宗門知道了,多半也懶得理會。
煉屍宗給陰屍,開陰池,供吃住,本來也不是做善堂的。練成了,是弟子有用。練不成,自己進煉屍房當材料,也一樣算有用。
趙執事目光一掃,先看中了兩三具祭煉到一半的陰屍。
這些雖不算多好,可若隻是給趙庸保命,也勉強夠用。
可就在這時,他目光忽然一頓。
不遠處,一具獨目女屍靜靜立在陰池邊。
少了一隻眼,是女殘屍。
可屍身上的陰氣,卻養得頗穩,祭煉程度明顯比旁邊那幾具半成品高了一截。
趙執事先是一怔,隨即輕輕「咦」了一聲。
再一看守著那具屍的人,居然是陳平安?
丙下木牌掛在腰間,寒酸得紮眼。
趙執事眼裡的驚疑,很快就變成了輕蔑。
「一個丙下廢物,也能把屍祭到這一步?」
趙執事隻略一轉念,心裡就有了判斷。
不是陳平安有本事。
是這具獨目女屍本身底子不錯,隻是殘了眼,又被旁人看走了眼,才讓這小子撿了個便宜。
想到這裡,趙執事看向那具獨目女屍的眼神,立刻變了。
比起剛纔看中的那幾具半成品,這一具女屍明顯更合適。
既快養成了,底子又不差。
拿來給趙庸頂過考覈,再合適不過。
而且守著它的人,不過是個丙下貨色。
這種廢物得罪了怎麼樣?
想到這,趙執事指著陳平安陰池中的女屍,對著旁邊的趙庸理所當然的道:
「從現在開始,那具女屍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