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臟煉屍經?」
陳平安盯著那五個暗紅小字,心裡有點小激動了。
這名字和內容,一聽就不是外門爛大街的貨色啊!
陳平安壓著心裡的激動,繼續往下看。
這一看,眼神就更亮了。
這門法,不是《禦屍基礎錄》那種教新弟子先把陰屍練動的粗淺法門,而是一門能從鏈氣一路修到築基的完整煉屍法!
「臥槽!」
「還能練到築基……」
陳平安看得眼神火熱。
這幾日待在煉屍宗,他也不是白熬。
陰池邊那些新弟子天天唸叨,灰衣執事罵人時也會順嘴提上幾句,多少讓他摸清了這個世界的修煉路數。
鏈氣,築基。
先鏈氣,後築基。
他們這些新弟子,現在拚死拚活要做的,就是練出第一口陰氣,摸到鏈氣的門檻。
像孫六和趙執事這種灰衣執事,多半就是鏈氣深一些的層次。
至於入宗那天站在石階上,一針點死王鐵石的那個外門長老,十有**已經到了築基。
而自己呢?
現在別說築基了,連第一口陰氣都還冇練成,一旦七日的考覈不過,就會變成人材。
「這東西得藏好。」
想到這裡,陳平安盯著那捲黑色絲帛,眼神愈發發亮,繼續往下看。
但越看,眉頭越皺。
因為這門法雖然強,可走的路,和宗門發的《禦屍基礎錄》根本不是一回事。
《禦屍基礎錄》講的是外路子。
先養皮肉筋骨,先穩屍身,再把陰氣一點點往裡灌。
說白了,就是把屍體先練結實,再慢慢養,路子不算差,勝在穩,也勝在不怎麼挑東西。隻要肯熬,靠著宗門的陰池和資源,後麵一樣有機會往築基上摸。
可《五臟煉屍經》不一樣。
上頭寫得極明白。
外煉皮肉筋骨,小道爾。
真正的養屍之法,在於以五行奇物養屍身五臟,鑄五臟屍基,此乃大道也。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腎水。
陳平安盯著這幾句,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終於看懂了。
「宗門那本,是先練外頭這一層。」
「這本……是先煉五臟。」
「先把屍身裡頭練起來,再往外推。」
陳平安喃喃了兩句,心裡一下就有數了。
難怪這東西敢說能通築基。
路子確實更深,能夠走得更遠。
可問題也跟著來了。
這門法要往上練,得靠五行奇物。
木、火、土、金、水,缺一不可。
找不到這些東西,這法門再厲害,也就是看看。
陳平安看著絲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罵道:
「法是好法。」
「就是太吃資源了。」
「我上哪找這些五行奇物去?」
「用頭找?」
這纔是最麻煩的地方。
自己現在不過是個剛入門的新弟子,身上比臉都乾淨,別說五行奇物了,就連普通一點的修煉資源,都未必能輪到自己。
真要找不到這些東西,那這門法就算擺在眼前,跟築基也冇什麼關係。
可轉念一想,陳平安又覺得可以試一下。
難練,不代表不能練!
至少,這是一條明明白白擺在眼前的路。
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門法練出來的第一口氣,也和別人不同。
絲帛上寫的很清楚。
尋常煉屍法,練的是一口散陰氣,能驅屍就算入門。
《五臟煉屍經》煉出來的,卻是五臟屍氣。
陰氣不散四肢,而是先沉五臟,再反哺屍身。
陳平安看到這裡,腦子轉得飛快。
「這就有點意思了。」
「也就是說,剛入門那一口氣,就跟別人不是一路東西。」
這纔是他最心動的地方。
別人剛摸到鏈氣門檻,煉的是散陰氣。
自己若能把《五臟煉屍經》練成,煉出來的第一口氣,就是五臟屍氣!
不說後麵,光起步就已經不同了!
陳平安心裡那股熱氣剛往上竄,轉眼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能急啊不能急。
這鬼地方,最忌上頭。
前頭那個方臉新弟子,不就是個活例子?
纔剛讓屍動了一點,就覺得自己行了,結果半條手臂都讓陰屍給扯下來了。
這地方,死個人可太正常了。
陳平安不想因為撿到一本功法,把自己搭進去了。
「先別急。」
「這法門雖然厲害,但也難練啊,不能閉著眼往裡跳。」
「遇事不決,先問一卦。」
「這纔是穩妥路子。」
想到這裡,陳平安把黑色絲帛重新卷好,貼身藏了起來。
今天不練。
至少,現在不練。
先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照舊去陰池邊混著。
天一亮,陳平安就把獨目女屍重新拖去了陰池邊。
陰池邊還是老樣子。
黑水森森,陰風一陣陣吹著,一圈圈新弟子圍在各自陰屍旁邊,個個臉色都差得嚇人。
不少新入門弟子咬破手指一遍遍點血印,念得嘴唇都發白了還不敢停,就為了加快修煉出第第一口陰氣。
誰敢偷懶?
七日一到,就是考覈。
畢竟誰陰屍動不了,誰就得進煉屍房。
走到自己陰池旁邊,陳平安也跟著盤膝坐下,滴血,念引,養屍氣。
表麵上看,和旁邊那些熬紅了眼的新弟子冇什麼兩樣。
雖然嘴上唸的是《禦屍基礎錄》那一套,心可裡翻來覆去想的,卻全是《五臟煉屍經》裡的東西。
五臟屍基。
五行奇物。
五臟煞氣。
陳平安一邊裝模作樣地練屍,一邊把那捲絲帛上的內容來來回回嚼。
越想,越覺得這門法不簡單,越覺得不能亂來。
「這玩意兒真要練成了,肯定比宗門發的那本強。」
「可一旦練岔了,多半也比別人死得快。」
陳平安心裡嘀咕著,臉上卻半點冇露。
獨目女屍還是老樣子,偶爾自己動一下。
這一動,倒是讓旁邊幾個看到的那些新入門的弟子又羨慕又嫉妒啊,艷羨不已。
但隻有陳平安知道,這特馬的,是這女屍自己動啊。
關他自己屁事!
而且每動一下,陳平安都覺得心裡有點發毛,生怕這女屍詐屍,給他來那麼一下,就像昨天那個方臉男的下場一樣。
可比起前幾日那種單純覺得驚悚,現在陳平安看著這具女屍,已經有點習慣了。
這一整日,陳平安都冇碰《五臟煉屍經》。
不是不想練。
是不能亂練啊。
真要練,也得先問過卦象再說。
一直熬到後半夜,陰池邊才稍稍靜了些。
不少新弟子人撐不住,靠著池邊打盹。
等天色剛矇矇亮,陳平安慢慢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低頭去看腕上的陰鐲。
新的一天到了。
封卦又能用了。
這一次,陳平安冇有半點猶豫,直接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這《五臟煉屍經》,我現在能不能練?」
念頭剛落,腕上的陰鐲便涼了一下。
緊接著,一行小字緩緩浮現。
【福禍參半】